第九章：微光与金石

冰冷的汗珠顺着我的脊柱滑落，浸湿了衣衫，带来一阵阵寒颤。我蜷缩在休息室最远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仿佛这样能汲取一丝可怜的安全感。手里紧紧攥着那盒单薄的火柴和那把小小的铜质裁纸刀，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门外死寂无声。

那诡异的咯咯笑声，那贴着门缝窥视的恐怖眼睛，那窸窣远去的爬行声……一切都消失了，仿佛从未发生过。但空气中残留的那股冰冷的恶意，以及我几乎要蹦出胸腔的心脏，都在 screaming 着刚才那短暂交锋的真实与恐怖。

它是什么？它想干什么？只是恐吓？还是……在等待时机？

《诡案录》上的字句在我脑海中疯狂回旋：“怨煞凝物……畏阳火、金石之音……”

阳火……金石……

我的目光死死盯在手中的火柴和裁纸刀上。这是我现在唯一的依仗，微弱得可怜，却是我绝望中仅能抓住的稻草。

不能坐以待毙。我必须做点什么。至少……要验证一下那本书说的是不是真的！

可是……怎么验证？难道等它下次再来时，点燃火柴扔过去？或者用刀敲击东西？

万一没用呢？万一激怒了它呢？

恐惧再次攫住我的喉咙。但一想到那只空洞恶毒的眼睛，一种破罐破摔的狠劲又冒了上来。横竖都可能死，不如拼一把！

我颤抖着，极其缓慢地站起身，耳朵竖得高高的，捕捉着门外任何一丝声响。

寂静。令人窒息的寂静。

我蹑手蹑脚地挪到门边，不敢立刻靠近，而是先侧耳贴在冰凉的木门上，仔细听了半晌。

只有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深吸一口气，我鼓起莫大的勇气，再次弯下腰，眼睛小心翼翼地凑近那条狭窄的门缝——

外面走廊的地面，昏黑，空荡。

那只眼睛不见了。

我稍微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大意。它可能躲在视线死角，也可能暂时离开，随时会回来。

退回房间中央，我的目光扫过四周。桌子、椅子、铁皮柜……我需要制造声音，金石之声！什么东西能发出足够响亮、持续的声音？

对了！铁皮柜！

我冲到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柜前，看着那冰冷的金属表面。手里的裁纸刀太小了，敲击上去声音恐怕不大。

我的视线落在旁边那把旧的木椅子上。木头椅脚敲击铁柜，声音应该足够响亮刺耳！

说干就干！我费力地搬起那把椅子，它的分量比想象中沉。我将其高举，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一条椅子腿狠狠砸向铁皮柜的表面！

哐——！！！！

一声极其刺耳、巨大的金属撞击声猛然炸响！在这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连屋顶那盏昏黄的灯泡都似乎随之晃动了一下！

声音之大，连我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我屏住呼吸，心脏几乎停跳，全身紧绷地等待着门外的反应。

一秒……两秒……

门外，依旧死寂。

没有任何被惊动的迹象。没有愤怒的撞击，没有诡异的哼唱，什么都没有。

难道……有用？那个东西被这突如其来的金石之声震慑住了？或者……它已经离开了？

还不确定。

我又想到阳火。火光！《诡案录》说它也畏阳火！

我放下椅子，颤抖着手划亮一根火柴。

嗤——

微弱的火苗腾起，散发出硫磺的味道和一丝微弱的热量。橘黄色的光芒勉强驱散了一小片黑暗，映照着我苍白流汗的脸。

我举着这根燃烧的火柴，如同举着神圣的火炬，一步步再次挪到门边，警惕地将火苗靠近门缝，试图用这微弱的光亮窥探外面的情况，同时也是一种示威和试探。

火光摇曳，将门缝附近照亮了一点点。

依旧空无一物。

火柴很快燃尽，烫到了我的手指。我猛地缩回手，将火柴梗扔在地上踩灭。

房间里重新陷入昏暗，只有桌上那盏小灯散发着惨淡的光。

我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大口喘着气。短暂的行动似乎消耗掉了巨大的精力。

金石之声和阳火……似乎暂时起效了？或者只是巧合？

我不知道。但至少，我似乎找到了一点与之对抗的方法，哪怕这方法看起来如此简陋和可笑。

然而，这短暂的、自欺欺人般的安全感并没有持续多久。

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水滴滴落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我猛地一僵，瞬间竖起耳朵。

哒。

又一声。非常轻，但在死寂的房间里却清晰可闻。

声音的来源……似乎不是门外。

像是……从房间里面传来的？

我的心脏又一次被无形的手攥紧。难道……它已经进来了？！不可能！门一直关着！

我惊恐地四下张望，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桌子底下，椅子后面，尤其是那个巨大的、刚才被我敲击过的铁皮柜……

哒。

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清晰了一点。

就是从铁皮柜那边传来的！

我死死盯住那个墨绿色的、锈迹斑斑的铁皮柜。它静静地立在墙角，柜门紧闭，没有任何异常。

但那“哒……哒……”的声音，断断续续地，确实是从柜子里面传出来的！

像是……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正在柜子里面……一下下地、缓慢地……滴落？或者……敲击着柜子的内壁？

我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它什么时候进去的？怎么进去的？难道这个破柜子还有别的通道？！

我握紧了裁纸刀和火柴，手心里全是冷汗，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那个柜子。

哒。

声音又响了一下，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规律性。

不能再等了！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冲过去，不是打开柜门，而是再次抡起那把木椅子，用尽全身力气，发疯似的狠狠砸向铁皮柜的柜门！

哐！哐！哐！

“滚出来！滚出来！给我滚出来！”我一边疯狂砸着，一边歇斯底里地嘶吼着，恐惧和压抑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巨大的噪音在房间里回荡，震耳欲聋。

在我疯狂的砸击下，那把老旧的木椅子终于不堪重负，“咔嚓”一声，一条椅子腿断裂飞了出去。

我也力竭地停下来，扶着膝盖剧烈喘息，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被砸得凹进去一块的柜门。

柜子里……那“哒……哒……”的声音……

停止了。

是被吓退了？还是……

我喘着粗气，警惕地等了几分钟。柜子里再也没有传出任何声响。

一切又恢复了死寂。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脱力，精神和体力都透支到了极限。刚才的爆发抽空了我所有的勇气。

看着手里断掉的椅子腿，还有那变形凹陷的柜门，一种荒诞感油然而生。

我到底在干什么？我跟一个柜子较什么劲？那声音或许只是柜子里某个老旧的管道冷凝水滴落？或者根本就是我的幻听？

极度的疲惫和神经紧张，已经开始让我产生错觉了吗？

就在我精神恍惚，自我怀疑之际——

嗡嗡……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不是铃声，是震动。沉闷而持续。

在这刚刚经历了一场自我制造的疯狂和死寂之后，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声，显得格外突兀和骇人！

我吓得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屏幕亮着刺眼的光。

显示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没有备注，没有归属地信息。

只有一串冰冷的数字，在屏幕上无声地跳动着。

谁会在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

爷爷刚走，我几乎没有朋友，更没人知道我在这里……

一种比面对诡异事件时更加冰冷的不安感，瞬间攫住了我。

我盯着那串不断闪烁的陌生号码，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剧烈地颤抖着。

接，还是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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