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一次接触

刘师傅的脚步声和手电光彻底消失在走廊深处，留下我一个人瘫坐在冰冷的门后，怀抱着一本泛黄的古书，像个被全世界遗弃的疯子。

自我怀疑像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我几乎要崩溃的神经。空白的通话记录，刘师傅斩钉截铁的否定，还有那柜子里再也听不到的“哒哒”声……一切证据似乎都在指向一个结论：我出现了严重的幻觉。

可是，那只贴着门缝的、空洞恶毒的眼睛，那冰冷诡异的咯咯笑声，还有《诡案录》上白纸黑字的记载……它们又是如此真实地烙印在我的感官和记忆里，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战栗。

哪一个才是真的？

我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尖锐的疼痛感传来。

这疼痛是真实的。那我刚才经历的……难道真的全是大脑虚构的产物？因为过度恐惧和爷爷去世的打击？

不。我不能接受。如果连自己的感知都无法信任，那我在这座魔窟里就真的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了。

怀里的《诡案录》传来冰冷而坚实的触感。我低头，看着上面那些筋骨嶙峋的字迹。现在，它是我唯一能抓住的、似乎超越我个人幻觉的客观存在。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论如何，巡逻的时间快到了。我不能一直缩在这个角落里。如果那个“东西”真的存在，躲是躲不掉的。如果只是幻觉……那我更需要去做点什么来验证。

对，巡逻。按照流程，机械地完成工作。也许规律性的行动能让我重新找回对现实的掌控感。

我挣扎着爬起来，将《诡案录》小心地塞回帆布挎包最内层，拉好拉链。整理了一下被冷汗浸透的衣服，捡起地上屏幕碎裂的手机和那只老旧的强光手电。

手电光柱似乎比之前更昏黄了一些，电量可能不太足了。

推开休息室的门，走廊里依旧空荡死寂。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亮着，像野兽不怀好意的眼睛。我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的冰冷空气，开始了又一次的巡逻。

脚步因为虚脱而有些发软，但我强迫自己迈出步子。办公楼内部依旧空旷，水磨石地面反射着惨淡的光。签到，打勾，机械重复。

一切似乎恢复了“正常”。没有异响，没有黑影，没有莫名其妙的电话。

这种死寂的“正常”，反而让我的神经绷得更紧。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潜伏着更大的不安。

终于，又来到了那条通往停尸房区域的侧通道入口。

站在通道口，寒风从里面倒灌出来，带着更浓重的土腥气和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的腐败气息。手电光看进去，狭窄的通道像一张通往深渊的巨口，深处的黑暗浓得化不开。

那个红衣女尸……还在那里吗？

那个黑影……还在附近徘徊吗？

恐惧再次攫住心脏，呼吸变得困难。我几乎想立刻转身逃离。

但……《诡案录》。“伴横死之尸而动”。

如果我想验证，如果我想找到线索，甚至……如果我想做点什么，这里就是唯一的地点。

退缩的念头只存在了一瞬，就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压了下去。爷爷用命不是让我来当逃兵的。

我紧紧攥了攥口袋里的铜质裁纸刀和那盒火柴，又检查了一下对讲机——信号格依旧是空的。然后，我打开了手电筒的强光模式（虽然光线已然昏黄），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通道。

脚步放得极轻，耳朵竖起来，捕捉着任何一丝声响。手电光柱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摇晃的柏树影。

一步，两步……

越往里走，温度似乎越低，空气也越发滞重粘稠，那股若有若无的古怪甜腥气似乎又隐约可闻。

我的心跳声在死寂的通道里如同擂鼓。

终于，手电光再一次照亮了通道尽头的那片角落——

那抹刺目的鲜红，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

红衣女尸。姿势似乎没有任何改变，直接挺地靠在冰冷的墙根下。惨白的脚踝，一只正穿，一只极其别扭反穿的绣花鞋。

光线扫过她的脸，青灰色，毫无生气，空洞的眼睛瞪着上方，嘴唇微张。

她还在那里。这不是幻觉。

我稍微松了口气，但立刻又更加紧张——尸体是真的，那意味着伴随她的那个“东西”，很可能也是真的！

我不敢靠得太近，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手电光死死锁定在那具尸体上，同时眼角的余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尤其是地面和柏树的阴影区域。

那个矮小的黑影……会在哪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围只有风吹过柏树叶的沙沙声，以及我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什么都没有发生。

难道它离开了？或者因为我之前的金石之声和阳火（尽管微弱）而暂时退避了？

又或者……它在等待？

我不能一直僵在这里。巡逻签到点就在前面不远处的墙上。

我咬了咬牙，开始极其缓慢地、一步步地向侧前方的墙壁挪动，那里钉着巡更点的金属盒。我的目光始终不敢完全离开那具女尸和周围的黑暗区域。

终于蹭到了墙边，手电光找到那个小金属盒，另一只手拿出巡更器，颤抖着按了上去。

“嘀——”

一声轻微的电子音在寂静中响起，格外刺耳。

就在这声电子音落下的瞬间——

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那具红衣女尸反穿着绣花鞋的那只脚，极其轻微地、猛地抽搐了一下！

幅度很小，很快，但绝对清晰！绝非错觉！

我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手电光猛地移回去，死死照向那只脚！

它又恢复了静止，仿佛刚才那一下抽搐从未发生过。

但我知道我看见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

咯咯……咯咯咯……

那冰冷、空洞、充满恶意的孩童笑声，再一次直接在我身后极近的距离响了起来！

近得……仿佛就在我脖子后面！

一股冰冷的、带着难以形容腥气的吐息，似乎吹拂到了我的后颈！

“呃啊！！！”

我吓得魂飞魄散，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几乎是本能地，我猛地向前扑倒，同时不顾一切地、反手将手里的强光手电狠狠地向后抡去！

啪！

手电筒似乎砸中了什么东西，发出一种沉闷而怪异的软腻声响，像是打中了一个装满了湿沙的皮袋？

与此同时——

“呀——！！！”

一声尖锐、凄厉、完全不似人声的、混合着痛苦和暴怒的嘶鸣，猛地在我身后炸响！那声音刺耳至极，几乎要撕裂我的耳膜！

我扑倒在地，狼狈地就势一滚，迅速转身，将手电光猛地照向身后——

光线所及之处，空无一物。

只有冰冷的墙壁和地面。

但就在光线扫过地面的一刹那，我似乎瞥见一个极其矮小的、扭曲的黑影，快得如同幻觉，嗖地一下窜进了旁边茂密的柏树丛深处！

树丛剧烈地晃动了几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那尖锐的嘶鸣声和诡异的笑声也消失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脚抽搐到被袭击再到反击，不过两三秒的时间。

我瘫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嘴里蹦出来，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冷汗如同瀑布般涌出，瞬间湿透了全身。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疼痛。

手电光柱在我颤抖的手中疯狂晃动，照亮前方空荡荡的通道。

刚才……刚才我打中它了？！

我真的打中那个东西了？！

那声痛苦的尖啸……它怕这个？它怕物理攻击？！还是因为手电筒是金属的，带有“金石”的属性？

《诡案录》的记录是真的！这些东西，并非完全虚无缥缈，它们似乎拥有某种程度的“实体”，可以被触碰到，甚至……可能会被伤害！

这个发现，像一道微弱却真实的光，骤然刺破了我心中积压的厚重恐惧阴云！

虽然依旧吓得手脚发软，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后怕和极度亢奋的情绪涌了上来。

我不是完全无能为力的！我不是只能等待被猎杀的羔羊！

我挣扎着爬起来，背死死抵着墙壁，警惕地用光柱扫视着柏树丛和周围的每一个角落。手里紧紧攥着那根救了我一命的手电筒——此刻，它不再仅仅是照明工具，更是我赖以自卫的武器！

那个东西……受伤了吗？它逃走了？还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和它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而根本的改变。

狩猎，似乎开始了。

而我，未必永远是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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