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桂山果园打零工

火车在广西的群山里穿梭，窗外的绿意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偶尔掠过几簇不知名的野花，红的、紫的，在绿叶间闪着亮眼的光。高朋靠在车窗上，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肩膀蔓延，却奇异地让他心里安定下来。车窗外的山地飞快的跑到身后，零星闪过几座人家，提醒着他这段颠沛流离的日子还在继续。

到广西小县城时，已是下午三点。出站口挤满了拉客的三轮车师傅，操着浓重的方言吆喝着，叫不出名的独特气味混着草木的清香飘过来，陌生却鲜活。高朋背着背包，在街头转了两圈，看见一个卖米粉的小摊，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正麻利地烫着米粉。“小伙子，来碗米粉不？酸笋辣的，正宗广西味！”阿姨笑着招呼他，眼角堆起沧桑的皱纹。

高朋点点头，找了个小马扎坐下。米粉端上来时，热气腾腾的，酸笋的香味直冲鼻腔。他嗦了一口，辣得鼻尖冒汗，却觉得浑身舒畅——这是他出来这么久，第一次吃到这么踏实的饭。阿姨坐在他旁边择菜，闲聊时问他：“小伙子是来旅游的？还是找活干啊？”“找活干。”高朋边吃边说，“阿姨，您知道附近哪里有招人的吗？”

“哦，找活啊！”阿姨眼睛一亮，“山那边的清溪村，有个果园，老板姓刘，正在招人呢，管吃住，工资还不低，就是山里活苦点。”高朋心里一动，赶紧问清了路线，付了钱就往细门村走。

从县城到细门村，要走几个小时的山路。山路崎岖，两旁是茂密的树林，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高朋走得满头大汗，背包越来越沉，可想到能有个落脚的地方，还是咬着牙往前走。偶尔有村民路过，背着竹篓，里面装着刚采的茶叶或蘑菇，都会好奇地看他几眼。

终于到细门村时，天已经擦黑。村子坐落在山脚下，炊烟袅袅，狗叫声此起彼伏。果园在村子的东头，远远就能看见成片的果树，青涩的果子挂在枝头，在暮色里泛着淡绿的光。高朋走近时，看见一个穿白色T恤的男人正在摘果子。

“您好，请问这里招人吗？”高朋走上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客气。男人转过身，三十多岁的样子，脸膛微黑，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正是果园老板刘正。“你是来应聘的？”刘正上下打量他，停顿了几秒，问到：“会干活吗？浇水、施肥、剪枝，山里的活可不轻松。”

“我会，什么活都能干。”高朋赶紧点头，想起在北京工地搬砖、在江苏鱼塘喂鱼的日子，再苦的活他都扛过来了。刘正笑了笑：“行，那你就住果园边的工棚，跟其他工人一起。管吃住，一个月三千五，月底结工资。明天一早七点，来果园门口集合。”

工棚是用木头搭的，屋顶盖着茅草，里面摆着五张上下铺，铺着薄薄的稻草床垫。高朋选了个靠窗户的下铺，刚把背包放下，一个皮肤黝黑的小伙道：“兄弟，你是从外地来的吧？我叫阿明，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阿明二十出头，耳朵上戴着个小巧的耳坠，说话时耳坠轻轻晃动，声音很阳光。高朋接过水，说了声“谢谢”。

第二天一早，高朋准时到果园门口集合。除了阿明，还有三个工人，都是当地人，年纪都在四十岁以上。刘正给每个人分配了任务：阿明带高朋负责给果树浇水、剪枝，另外三个工人负责施肥、除草。

山里的太阳升得很快，没一会儿就变得毒辣起来。高朋跟着阿明，扛着水管往山上走。水管很重，压得他肩膀生疼，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难受。阿明看出他吃力，接过水管：“我来吧，你先跟着我学，看看怎么浇才均匀。”

阿明把水管插进果树根部，水流慢慢渗进土里，他边浇边说：“浇水得浇透，不然根吸收不到水分，果子就长不大。你看这棵树，叶子有点发黄，就是缺水了，得多浇点。”高朋认真地看着，把阿明的话记在心里。等阿明浇完一棵，他主动接过水管：“阿明哥，我试试。”

第一次浇水，高朋没掌握好力度，水流太急，溅了一身泥。阿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慢慢来，多浇几棵就会了。”高朋点点头，重新调整姿势，慢慢找到感觉。阳光越来越烈，他的衣服被汗水湿透，贴在身上，又冷又硬，可看着果树喝饱水后，叶子渐渐舒展的样子，心里却很踏实。

中午休息时，大家坐在树荫下吃饭。刘正带来了馒头和咸菜，还有一大桶绿豆汤。阿明递给高朋两个馒头：“多吃点，下午还有很多活要干。”高朋接过馒头，就着咸菜吃起来，绿豆汤清凉解暑，喝下去浑身舒畅。

“刘老板这人，看着还行，就是有点抠门。”阿明小声跟高朋说，“上次有个工人不小心摔了一跤，想让他给点医药费，他都不愿意，最后还是我们几个凑的钱。”高朋皱了皱眉，没说话——他已经习惯了，出来闯荡，遇到什么样的老板都有可能，只要能按时发工资，他就没什么好抱怨的。

下午剪枝时，高朋跟着阿明学怎么分辨枯枝、病枝。阿明拿着剪刀，小心翼翼地剪掉一根枯枝：“剪枝很重要，枯枝会消耗养分，不剪掉，好的枝条就长不好。你看这根枝条，上面有虫洞，得赶紧剪掉，不然虫子会爬到其他枝条上。”

高朋学着阿明的样子，拿起剪刀，可刚剪了几下，就不小心剪到了好的枝条。他心里一慌，赶紧停下：“对不起，阿明哥，我剪错了。”阿明笑了笑：“没事，刚开始都这样，我以前也剪错过不少。你看清楚，枯枝颜色深，没有新芽，病枝上有虫洞或者斑点，别剪错了就行。”

在阿明的耐心指导下，高朋慢慢掌握了剪枝的技巧。傍晚收工时，他看着自己剪过的果树，虽然不如阿明剪得整齐，却也像模像样，心里有点小小的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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