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江南养鱼赚路费

到江苏小镇时，天刚亮，镇子里满是湖水的气息。高朋找了个农户李伯，李伯六十多岁，手里总拿着个旧渔网，渔网的网坠是铜做的，形状像个小铃铛，在晨光里泛着淡光。“小伙子，想找活干？”李伯上下打量他，眼神里带着点探究，“养鱼可是苦差事，起早贪黑，还得扛得住蚊虫咬，你吃得消？”

高朋攥了攥口袋里的信封，想起在北京工地的日子，咬了咬牙：“吃得消，李伯，我能干活，不怕苦。”李伯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行，那你就住鱼塘边的小木屋，管吃住，一个月三千块，月底结钱。”

小木屋很简陋，屋顶铺着茅草，墙壁是土坯糊的，里面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墙角堆着几个装鱼食的麻袋。高朋把背包放在床上，掏出老周给的纸条看了看，又摸了摸老太太给的香囊，心里那点不安渐渐淡了——至少这里有干净的空气，有看得见的湖水，比在电子厂的流水线旁自在。

每天天不亮，高朋就跟着李伯起床。李伯教他拌鱼食，粗玉米面混着豆饼，还要加一把切碎的水草，“鱼跟人一样，得吃杂点才壮实”。高朋学得认真，双手往盆里一插，冰凉的水瞬间浸透袖口，他却没觉得冷——比起在工地搬砖的磨伤，这点凉根本不算什么。

喂鱼时，高朋站在塘边，把鱼食往水里撒，成群的鲫鱼、草鱼涌过来，水花溅在他裤腿上，凉丝丝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水面，波光粼粼的，像撒了把碎金子。他看着鱼群争食的样子，心里突然敞亮了些——原来不用靠说假话、看别人脸色，也能赚到钱。

李伯很和善，闲下来会跟高朋讲鱼塘的事：“这塘子我守了三十年，以前我爹也在这养鱼，那时候塘里的鱼比现在肥，水也比现在清。”说着，他会摸出烟袋，装上烟丝点燃，烟雾慢悠悠地飘向湖面，“你这孩子，身上带着‘水灵气’，跟鱼合得来，每次你喂鱼，鱼都比平时欢实。”

高朋没懂“水灵气”是什么意思，只当是李伯的玩笑话。直到有一次，鱼塘突然缺氧，水面上飘着好几条翻肚子的鱼，李伯却不慌不忙，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铜铃网坠，在塘边轻轻晃了晃。铜铃没发出声音，可奇怪的是，水里的鱼突然躁动起来，原本翻肚子的鱼竟慢慢摆了摆尾巴，沉回了水里。

高朋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鱼食盆差点掉在地上：“李伯，这……这是怎么回事？”李伯笑了笑，把网坠揣回兜里：“老法子，祖辈传下来的，能‘唤’鱼，关键时刻能救它们的命。”高朋还想追问，李伯却转移了话题：“赶紧把剩下的鱼食撒了，晚了鱼该饿了。”

日子一天天过，高朋渐渐适应了鱼塘的生活。他在木屋门口种了几棵向日葵，看着它们慢慢长高，心里也多了点盼头。有天傍晚，他巡塘时发现岸边有只受伤的小鸟，翅膀耷拉着，羽毛被泥水打湿，奄奄一息。他小心翼翼地把小鸟捧起来，带回木屋，找了块干净的布条，蘸着温水轻轻擦干净它的羽毛，又用细竹片固定住它断了的翅膀。

“以后就叫你‘点点’吧，你羽毛上有几个小黑点。”高朋把点点放在铺着棉絮的盒子里，喂它吃泡软的小米。点点很乖，不吵不闹，偶尔会用小脑袋蹭蹭他的指尖，痒痒的，暖暖的。

可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麻烦就找来了。李伯的鱼塘旁边，是王老板的鱼塘。王老板四十多岁，总穿着件花衬衫，说话油腔滑调，平时就爱占小便宜。这天早上，王老板突然带着两个人找到李伯，指着自家鱼塘里飘着的死鱼，嚷嚷着：“老李，你看看！你鱼塘的水渗到我这了，把我的鱼都毒死了！你得赔我钱！”

李伯气得脸通红：“你胡说！我的鱼塘水一直干净，怎么会毒死你的鱼？再说了，这水是从上游流下来的，要渗也是往我这边渗，怎么偏偏就你的鱼死了？”“我不管！反正就是你的问题！”王老板蛮不讲理，伸手就要推李伯。

高朋赶紧上前拦住：“王老板，话不能这么说，李伯的鱼塘每天都换水，鱼长得好好的，怎么会有毒？你是不是自己喂了什么东西，把鱼弄死了？”王老板瞪着高朋，恶狠狠地说：“你个外来小子，少管闲事！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收拾！”

周围的农户听见动静，都围过来看热闹。有人小声说：“王老板前两天买了些便宜的鱼药，说不定是药放多了，把鱼毒死了，想赖给李伯。”王老板听见了，脸色变了变，却还嘴硬：“谁看见我放药了？别胡说八道！”

李伯知道王老板是故意找茬，叹了口气：“老王，都是乡里乡亲的，没必要这样。你要是真缺钱，我可以借你点，但是你不能冤枉我。”王老板见没人帮他，又听见有人说他放药，气焰矮了下去，狠狠瞪了高朋一眼，撂下句“这事没完”，转身走了。

“谢谢你啊，小伙子。”李伯拍着高朋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感激。高朋摇摇头：“李伯，我就是看不惯他欺负你。”晚上，高朋坐在木屋门口，看着点点在盒子里蹦跶，突然发现李伯的渔网挂在墙上，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他心里一惊，刚想叫李伯来问，李伯却端着一杯水走过来：“小伙子，天晚了，喝杯温水，早点睡。”高朋接过水杯，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舒畅，刚才想问的话竟忘了大半。

没过多久，李伯突然跟高朋说：“小伙子，我要把鱼塘卖了。”高朋愣住了，手里的鱼食盆差点掉在地上：“李伯，为什么啊？你不是说守了这塘子三十年吗？”李伯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不舍：“儿子在城里买了房，让我过去养老，说这鱼塘太辛苦，不让我再干了。”

高朋心里空落落的，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这鱼塘是他出来闯荡后，第一个觉得像“家”的地方。李伯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我已经跟买鱼塘的人说了，让他接着雇你，要是你不想在这待了，我也给你准备了点钱，总共20天，给你按一个月开，3000块你拿去。”

鱼塘卖出去的前一天，高朋把点点翅膀上的布条拆了。点点扑腾着翅膀，飞到木屋的屋檐上，叫了几声，又飞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用小脑袋蹭他的脸。“点点，我可能要走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高朋摸了摸点点的头，心里有点难受。

第二天，高朋背着背包跟李伯告别。“李伯，谢谢您。”高朋的眼眶有点红，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转身离开时，他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李伯还站在路口，鱼塘的水面上，突然飞起一群鸟，领头的那只，羽毛上有几个小黑点，像极了点点。他揉了揉眼，再看时，鸟群已经飞远，李伯的身影也模糊在晨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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