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自古事事难两全

夜里回到工棚，高朋累得倒在床上，不想动。门口吹进一阵风，手掌传来一丝凉意裹挟着阵痛，高朋这才发现，手心被剪刀磨出了几个小口子，渗着血丝。

“阿明哥，你这耳坠挺特别的。”高朋看着阿明耳朵上的银铃耳坠，忍不住问。阿明摸了摸耳坠，笑了笑道：“我可是大人嘴里的不良青年。”高朋心里一动，望着窗外，压制着莫名的冲动，仿佛要挣脱这个世界的枷锁。

晚上，高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工棚外传来虫鸣声，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他在寂静的工棚里回响，又很快消失。就在这时，他听见工棚外有人说话，是刘正的声音，赶紧竖起耳朵听，可对方的声音又压得很小，没听清说了什么。

刚想起来出去看看，阿明突然翻了个身，小声说：“别出去，刘老板在跟‘人’说话，咱们别掺和。”高朋愣住了，刚想问“跟什么人说话”，阿明却闭上了眼睛，好像睡着了。高朋只好躺下，可他睡不着。他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睡不着觉。

接下来的几天里，高朋跟着阿明认真干活，浇水、剪枝，越来越熟练。山里的日子虽然苦，却很平静，偶尔休息时，他会跟阿明聊起自己的经历，阿明也会跟他讲村里的趣事，讲山里的传说：“这山里有个老神仙，住在山顶的山洞里，要是遇到难处，诚心祈祷，老神仙就会帮你。”

高朋笑了笑，没当真，可心里却有点向往——要是真有老神仙，能不能告诉他路在何方。

转眼到了发工资的日子。刘正把工人们叫到一起，手里拿着一沓钱，却皱着眉头说：“这个月天气不好，果子长得差，卖不上价，你们的工资每人扣五百，等下个月果子卖好了，再补给你们。”

工人们一听，都炸开了锅。阿明第一个站出来：“刘老板，这不合理！天气不好又不是我们的错，凭什么扣我们工资？我们每天起早贪黑干活，一分钱都不能少！”“就是！我们干了一个月，凭什么扣钱？”其他工人也跟着附和，情绪很激动。

刘正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强硬：“不想干就滚蛋！有的是人来干！你们以为离了你们，我这果园就开不下去了？”高朋看着刘正，又看了看愤怒的工人们，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刘老板，扣工资可以，但得给我们合理的理由。天气不好影响果子长势，不是我们工人的问题，您要是强行扣钱，那是不答应的哩。”

刘正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外地小子敢跟他叫板。他看了看周围愤怒的工人，知道要是真闹大了，他肯定没好果子吃。他咬了咬牙，把钱往桌上一摔：“行，这次不扣了！下个月要是再这样，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工人们欢呼起来，阿明拍着高朋的肩膀：“兄弟，你真厉害！要不是你，咱们的工资肯定被扣了！”高朋笑了笑，心里却有点不安——他总觉得，刘正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刘正总找高朋的麻烦。一会儿说他浇水没浇透，让果树缺水了；一会儿说他剪枝剪得不好，影响了果子的生长，动不动就骂他。高朋没跟他吵，默默把活干好，他知道，跟刘正硬碰硬，没什么好结果。阿明看不过去，想帮他说话，却被高朋拦住了：“没事，阿明哥，我忍忍就过去了。”

有天下午，高朋在山上浇水，远远看见刘正偷偷摸摸地拿着一个黑色的袋子，走到一棵果树下，从袋子里倒出一些银白色的粉末，撒在果树的根部。粉末很细，风一吹，就飘起一层薄雾。

高朋心里好奇，刚想上前看看，阿明突然从后面拉住他：“别过去，刘老板在‘喂’树，咱们管不着。”“喂树？”高朋疑惑地问，“什么意思？”阿明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说：“这山里的树有‘灵性’，刘老板撒的是‘营养粉’，能让果子长得又大又甜，可这粉末伤树，用多了，树就会死。我以前听我奶奶说过，这种粉末是用特殊的东西做的，对人也不好。”

这时候，刘正突然转过身，看见他们，脸色变了变，赶紧把袋子藏在身后，快步走了过来：“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活干完了吗？”

“我们刚浇完水，准备去剪枝。”阿明赶紧说，拉着高朋就走。高朋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刘正还站在原地，盯着他们的背影，心里莫名恼火，当场就找他结账了。

收拾好背包，准备离开细门村。他刚走到山口，突然看见一个女孩从山上下来，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新鲜的蘑菇。女孩穿着碎花裙，扎着两个麻花辫，走到一个陡坡时，不小心脚滑，摔在地上，蘑菇撒了一地。

高朋赶紧跑过去，扶着女孩：“你没事吧？有没有摔疼？”女孩摇摇头，脸上泛红，小声说：“没事，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软，像山里的泉水，清澈又温柔。女孩蹲下身，开始捡蘑菇，高朋也帮着她捡。

“我叫阿瑶，是细门村的。”女孩边捡边说，抬头看了高朋一眼，眼神很亮。“我叫高朋，准备离开这里。”

“你是果园的工人吧？”阿瑶笑着说，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听说刘老板走了，你要去哪里啊？”高朋摇了摇头：“还不知道，先找个地方落脚。”

阿瑶捡起最后一个蘑菇，放进篮子里说：“我是一个大公司里养猪的，经常几个月出不来外面，每天都要洗八遍澡，天天消毒加药，拖死猪，发了猪瘟还要没日没夜的住猪圈，他们还总喜欢喊口号，说什么好，很好，非常好，真是太讨厌了。”

寒暄了几句之后，高朋捡起背包，准备离开，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阿瑶还站在那里，高朋摆了摆手，继续上路，两人的身影渐渐模糊在了山间小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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