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清理门户

青羊宫，外门，杂役处。

周牧鱼捏着那卷兽皮，指节发白，几乎要将它攥出水来。

他内心那片由脏话构成的弹幕海洋，此刻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好家伙。

他直呼好家伙。

青羊宫的外门杂役处，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整个正道仙山里，最没有存在感、最被人无视的角落。这里的人，每天的工作就是劈柴、挑水、浆洗、扫地。别说内门弟子，就是外门弟子都懒得往这边多看哪怕半眼。

把个魔道执事级别的叛徒，藏在这种地方……

这他妈已经不是灯下黑了，这是把炸弹直接塞进了灯泡里，外面还刷了层无害的白漆！

周牧鱼深吸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荒谬感。

他现在是内门弟子，身份不同了，去杂役处晃荡，反而更引人注目。

不过，他有的是办法。

杂役处的后山，有片专门晾晒被褥衣物的竹林。地方偏，平日里人少，尤其在饭点过后，更是幽静。

周牧鱼换上身朴素的青衣，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片竹林。

林间光影斑驳，风吹过，带着皂角和阳光混合的干净味道。远处传来斧头劈砍木柴的沉闷声响，一下，又一下，极有规律。

他循着声音走去。

竹林深处，空地之上，堆着小山似的木柴。

有名身形干瘦、头发花白的老者，正佝偻着背，机械地挥动着斧头。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杂役服，脸上布满沟壑，眼神浑浊，动作迟缓，像台快要报废的机器。

卷轴上的画像，与眼前这张饱经风霜的脸，缓缓重合。

鬼手。

血灵门曾经以炼制歹毒法器而闻名的执事。

周牧鱼没有立刻上前。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阴影里，看着。

看着这位曾经的魔道高层，如何将所有的锋芒与戾气，都消磨在了日复日的劈柴、挑水、担惊受怕里。

许久，老者的动作停了。他直起腰，用那双布满老茧、关节粗大的手，费力地捶着后腰，口中发出痛苦的**。

那双手，哪里还有半点“鬼手”的影子。

就是现在。

周牧鱼迈步，从阴影中走出。

他的脚步很轻，但那老者却像受惊的兔子，猛地回头，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恐惧和警惕。

“你……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防备。

周牧鱼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然后，他笑了。

不是青羊宫弟子的温和笑容，也不是面对白玉京时的惶恐笑容。

那是个……带着纯粹恶意的，属于魔道的笑容。

嗡——

他识海深处的【化我】字符，应念而动。

霎时间，周牧鱼整个人的气息陡然一变！

如果说之前在血幽萝面前，他是被动防御，模拟出了同源的气息。

那么此刻，他是主动出击！

《血神经》的法门在他体内流转，却被【化我】提纯、升华，化作了某种更加古老、更加霸道、更加接近本源的血煞魔意！

那不是血灵门的魔，那是……魔的源头！

空气仿佛凝固了。皂角的清香被浓稠的血腥味瞬间冲散。四周的竹叶停止了摇曳，仿佛都在这股威压下俯首。

老者脸上的恐惧，瞬间化为了骇然与不可置信。

他体内的血神经真元，像是老鼠见了猫，不，是见了龙！根本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几近溃散！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散发出的，是何等恐怖的气息！那是唯有在宗门最古老的典籍中，才被描述过的……始祖魔功的韵味！

“你……”鬼手双腿一软，竟差点跪倒在地，他用斧柄撑住地面，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第二个字。

“鬼手执事，别来无恙啊。”

周牧鱼开口了，声音平淡，却像柄重锤，砸在鬼手的心口。

他慢条斯理地走上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对方，眼神里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圣女殿下，让我来送你上路。”

鬼手惨笑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闭上眼，满是绝望：“终究……还是躲不过。动手吧。”

他已经认命了。

“动手？”周牧鱼的嘴角勾起抹讥诮的弧度，“杀了你，多没意思。”

鬼手猛地睁眼，不解地看着他。

“我很好奇，”周牧鱼绕着他缓缓踱步，仿佛在欣赏件有趣的展品，“听说当年你为了争夺‘血魂幡’的炼制权，不惜毒杀了同门师兄弟三十余口。怎么跑到这正道山门里，倒学会劈柴了？”

鬼手闻言，浑身剧震，眼中迸射出滔天的恨意：“放屁！那是莫长峰那个畜生干的！他为了夺位，栽赃嫁祸于我！”

“哦？”周牧鱼挑了挑眉，“这么说，你是被冤枉的？”

“我……”鬼手语塞，随即又颓然下去，“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成王败寇，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不晚。”

周牧鱼停下脚步，与他对视，眼神深邃得如同深渊。

“我给你个机会。”

鬼手的呼吸停滞了。

“替我办事。”周牧鱼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蛊惑的味道，“你继续当你的劈柴杂役，做我安插在青羊宫的眼睛。我呢，就提着你的‘人头’，回去跟圣女交差。”

鬼手瞳孔骤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要违抗圣女的命令？还要……欺骗她？”

“这不叫欺骗，这叫物尽其用。”周牧鱼脸上的笑容愈发玩味，“你这条老命，与其被我杀了换点微不足道的功劳，不如留着，发挥点更大的价值。”

他俯下身，盯着鬼手的眼睛，字句如刀：

“你想想，莫长峰现在坐着你的位置，春风得意。圣女拿你的命当投名状，来考验我这个‘新人’。你甘心就这么死了，成全他们所有人？”

鬼手的呼吸变得粗重，眼中的死寂，被周牧鱼的话语重新点燃，化作不甘的火焰。

“可是……人头……”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周牧鱼直起身，“血灵门有门秘术叫‘血偶分身’，你应该会吧？虽然粗糙，但用来骗骗人足够了。”

他顿了顿，话锋转，森然的杀机锁定鬼手。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那我现在就拧下你的脑袋，搜刮你的神魂，把你这点微末道行炼成丹药。你自己选。”

这是阳谋。

是地狱里的两扇门，但其中扇，透着微光。

鬼手死死盯着周牧鱼，这个年轻人的狠辣、心机和胆大包天，让他感到彻骨的寒意。与他相比，那个莫长峰简直就是个天真的孩子。

良久，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道：“我……我该怎么做？”

周牧鱼笑了。

半个时辰后，周牧鱼提着个用黑布包裹的、沉甸甸的圆形物事，离开了竹林。

包裹里，是用“血偶分身”秘法，再经过【化我】能力完美优化后制成的假人头。它不仅形神兼备，甚至还残留着鬼手一丝微弱的生命本源气息，足以以假乱真。

……

黑风口。

血幽萝俏立于悬崖边，血色罗裙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当周牧鱼的身影出现时，她缓缓转身，冰冷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包裹上。

“看来，你没让我失望。”

周牧鱼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将包裹解开，丢在地上。

一颗面目狰狞、死不瞑目的人头，滚了一圈，停在血幽萝的脚边。

血幽萝的视线在人头上停留了瞬，又抬起，审视着周牧鱼。她那双洞悉人心的美眸中，带着一丝探究。

太快了。

也太干净了。

鬼手再怎么落魄，也是曾经的执事，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一个底层弟子解决。

“过程。”她冷冷吐出两个字。

“他想跑，我废了他四肢。”周牧鱼面无表情，语气像在说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求饶，我割了他舌头。最后，才砍下他的脑袋。”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几滴未来得及擦干的“血迹”（用妖兽血伪装的），配上那股尚未完全收敛的血煞之气，整个人透着股说不出的狠戾。

血幽萝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妖冶而玩味。

“很好。”她素手轻扬，那颗人头便化作飞灰，“歧路，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她不再怀疑。或者说，她不在乎过程，只看结果。

眼前这个“歧路”，够狠，够毒，也够聪明。这样的棋子，才有培养的价值。

周牧鱼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血幽萝这关，算是蒙混过去了。

然而，当他怀揣着内门弟子的令牌，重新踏入青羊宫的山门时，新的问题又摆在了面前。

他该如何向那只笑眯眯的老狐狸——白玉京，交代自己这趟“出差”的成果？

告诉他，自己成功打入了血灵门内部，并且顺手帮他们“清理”了个叛徒？

周牧鱼几乎能想象到白玉京那张“慈祥”的脸上，笑容会变得何等“和蔼可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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