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白玉京的棋盘

提着那颗足以以假乱真的“头颅”从黑风口回来，周牧鱼踏入青羊宫山门的每一步，都感觉像踩在刀尖上。

山风依旧，道观祥和。可在他眼中，这片仙家福地，此刻却比血灵门的魔窟更加凶险。

血幽萝那边，靠着【化我】模拟出的魔功气息和一番血腥言辞，算是暂时糊弄过去了。但接下来要面对的，是白玉京。

那位看似仙风道骨，实则心思比九曲黄河还要弯绕的青羊宫掌门。

他该如何汇报？

说自己杀了鬼手？白玉京神通广大，在青羊宫内更是耳目众多，一个大活人是死是活，恐怕瞒不过他。一旦谎言被戳破，自己“不忠”的帽子就戴定了。

说自己没杀，还把鬼手收为了眼线？那更是找死。自己一个魔道卧底，反过来在正道门派里发展魔道眼线，这听起来就像是天底下最滑稽的笑话。白玉京怕是会当场清理门户，把自己挫骨扬灰。

两种选择，似乎都是死路。

周牧鱼回到自己位于外门弟子院落的简陋房间，关上门，坐在床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窗外，有弟子练剑的呼喝声，有山间鸟兽的鸣叫，一切都充满了生机。可周牧鱼的心，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许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不能再拖了。在这种事情上，拖延只会让白玉京的疑心更重。

他必须主动出击。

既然怎么选都是错，那就选一条看起来最符合“卧底”身份的路。

他决定说“实话”，但不是全部的实话。

他要将自己的行为，包装成一个为了更好地完成白玉axg底任务，而不得不采取的“极端手段”。他要赌，赌白玉京的格局，赌这位掌门真正在意的不是一两个魔道叛徒的生死，而是更大的图谋。

打定主意，周牧鱼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道袍，让自己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又带着几分任务完成后的肃杀之气。他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了青羊宫的权力中枢——紫霄殿。

通报之后，他被引到了紫霄殿后的一间静室。

白玉京正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阖，仿佛入定。静室内飘着淡淡的檀香，闻之令人心神安宁。

可周牧鱼的心，却怎么也安宁不下来。

“弟子周牧鱼，拜见掌门。”他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听不出半点波澜。

白玉京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清澈如泓水，却又深不见底，仿佛能倒映出人心最深处的秘密。

“回来了。”他开口，语气平淡，“事情，办得如何？”

“幸不辱命。”周牧鱼从怀中取出一枚留影玉简，双手奉上，“弟子已与血灵门接头人会面，并完成了对方交予的‘投名状’。”

他没有直接说杀了谁，而是用了“投名状”这个词，为后续的说辞留下余地。

白玉京没有去接那玉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似乎比之前更加锐利了三分。

“接头人是谁？投名状又是什么？”

“接头人是血灵门圣女，血幽萝。”

此言一出，静室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即便是白玉京，眼神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周牧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继续说道：“她交给弟子的任务，是清理门户，追杀叛逃至我青羊宫的血灵门执事，鬼手。”

白玉京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弟子已将鬼手……就地格杀。”周牧鱼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清晰，同时仔细观察着白玉京的反应。

他看到白玉京的嘴角，似乎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极小，若非他全神贯注，根本无法发现。

“杀得好。”白玉京的语气依旧平淡，“魔道妖人，人人得而诛之。”

周牧鱼心中一沉。

不对劲。

白玉京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这不符合一个正道领袖该有的反应，更不符合一个老谋深算者的表现。

他是在试探我。

周牧鱼瞬间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按照预演的剧本说道：“弟子将鬼手的首级带给了血幽萝，她虽有疑虑，但最终还是认可了弟子的‘忠诚’，算是初步取得了她的信任。”

“哦？”白玉京终于来了点兴趣，他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吹了口气，“你是用什么方法杀的他？说来听听。”

来了，最关键的问题来了。

周牧鱼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将那套对血幽萝说过的血腥说辞，又重新复述了一遍。他描述了自己如何利用鬼手的轻敌，如何以雷霆手段将其重创，又如何用最残忍的方式折磨他，逼问情报，最后才取其性命。

他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冷血魔头。这既符合血灵门卧底的身份，也是一种变相的表态——他为了完成任务，可以不惜一切。

静室内，只有周牧鱼的声音在回荡。

白玉京始终安静地听着，面无表情，既不赞许，也不反驳。

直到周牧鱼说完，静室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沉默，比任何严厉的审问都更具压迫感。周牧鱼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知道，成败在此一举。

许久，白玉京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冰冷的、毫无温度的笑，看得周牧鱼心里发毛。

“很好。”白玉京缓缓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一个死了的魔道妖人，确实是个好妖人。”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冷。

“但是，一个活着的‘鬼’，有时候，用处会更大。”

周牧鱼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只见白玉京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随手扔在了周牧鱼面前的矮几上。

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木鸟，雕工精巧，栩栩如生。

“这是执法堂的传讯灵鸟。”白玉京的声音幽幽响起，仿佛来自九幽深处，“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们在你外门杂役处的茅厕附近，发现了‘血偶分身’术法的残留痕迹。”

“现在，你来跟本座解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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