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驿馆夜宴局，毒酒暗藏杀机显

暮色压进窗缝时，萧令姒正将一枚铜钱搁在茶盏边沿。绿芜站在门侧，袖口微动，没说话。

“驿馆那边，动静如何？”她问。

“箭穿了三重窗纸，钉在主位案前。”绿芜声音压得低，“酒没喝，小厮袖里藏了匕首，被裴昭当场卸了腕。”

萧令姒指尖推了下铜钱，它转了半圈，停住。她没再问。三皇子急了，才会把毒酒摆在明面上。裴昭若死在入京第一夜，北境兵马必乱，皇帝正好借机削藩。可箭从哪来，她不关心。她只关心——这局，能不能烧到三皇子身上。

***

驿馆正堂灯火通明。裴昭卸了甲，只穿玄色常服，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上一道旧疤。他没碰桌上的酒，只用指节轻叩杯壁，听声辨质。

宗室老臣李崇年端起酒杯，脸上堆笑：“世子远道而来，此酒乃北境特酿，暖胃驱寒。”

裴昭抬眼，目光扫过满席宾客。七人落座，六人举杯，唯有坐在末位的年轻官员低头不动。他记住了那人。

“李大人好意，心领了。”裴昭将杯推回半寸，“我从不饮未验之物。”

李崇年笑容一滞。堂下乐声未停，琵琶拨弦正到急处。

就在此时，破空声自外袭来。

一支弩箭穿透窗纸，直入主案，箭尾嗡鸣。酒杯被震倒，毒液渗入木纹，泛起微白泡沫。

满堂死寂。

裴昭起身，两步上前，拔出箭矢。箭头沾着暗红残渍，他凑近嗅了下，收回手。

“这酒，”他转身面向众人，声音不高，“若进了我的喉咙，明日早朝，该说我是饮酒失态，还是暴毙驿馆？”

无人应答。

李崇年强笑：“许是野猫撞了窗——”

“野猫能射穿三重窗纸？”裴昭截断他，将箭与酒并排置于案上，“箭头带的毒，和酒里的一样。手法干净，只差一点——”他顿了顿，“差在，我不喝来路不明的东西。”

堂中有人开始冒汗。

他目光扫向堂角。送酒的小厮缩在柱后，袖口鼓起一块，手心全是湿的。

“你。”裴昭点名，“过来。”

小厮腿软，几乎跪倒。

“谁让你送酒的？”

“我……我只是奉命——”

“奉谁的命？”

小厮嘴唇发抖，视线飘向李崇年。

裴昭冷笑，一步逼近，一手扣住其腕，反拧。匕首从袖中滑出，当啷落地。

“还想往酒里划一刀？”裴昭盯着他，“毒酒不够，还要补一刀？”

小厮终于崩溃：“是李大人说，若你不喝，就逼你喝！不然……不然就杀了我爹！”

李崇年猛地站起：“胡言乱语！这等贱仆，岂可信口攀咬！”

裴昭弯腰拾起匕首，刀面映出李崇年扭曲的脸：“那你敢不敢当众验这酒？若无毒，我自饮三杯。”

李崇年闭嘴。

裴昭将匕首插入案缝，环视全场：“今晚的事，我记下了。谁递的酒，谁催的杯，谁低着头不敢看我——我都记着。”

他转身走向门口，玄袍扫过门槛时顿住：“明日我会向陛下呈报。若有人想灭口，大可现在动手。”

无人阻拦。

***

永宁殿内，萧令姒已换过一盏茶。铜钱仍搁在盏边，纹丝未动。

绿芜低声回禀：“箭是军中制式，出自京畿巡防营。今日当值的，是李崇年门生。”

萧令姒点头。

“那支箭，”她问，“射穿几重窗？”

“三重。第一重纸窗，第二重纱帘，第三重雕花木窗。”

她指尖轻敲桌面，一下，两下。

三皇子惯用借刀杀人，这次却急了。李崇年只是个幌子，真正想他死的，是那个坐在东宫里的人。可裴昭没倒，反而当场拆局，连幕后推手的爪牙都掀了出来。

比她想的，还稳。

“去太医院的瓷瓶，送出去了吗？”

“一个时辰前送的，说是安神药引，已入煎炉。”

萧令姒闭了闭眼。

三皇子伪造燕王密信，用的是绣坊特制火漆。那封信烧成灰，混进药引，再经太医之手呈入御前——皇帝若问起，自有“偶然发现”的由头。

她不急。

急的是别人。

***

裴昭回到驿馆后院，守卫已加派双岗。他站在院中，抬头看天。云层裂开一道缝，漏出半轮冷月。

副将陈越从暗处走出：“小厮招了，李崇年收了三皇子府的银票。箭……查不到源头。”

“查不到就对了。”裴昭道，“真要留下痕迹，反倒假了。”

“您真打算明日上奏？”

“当然。”他转身，“但不是现在。”

陈越一愣。

“等风再大点。”裴昭走进屋内，从行囊中取出一只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叠军报。他抽出最上面一张，指尖在“谢清”二字上停了停，又放下。

“传令下去，所有人闭嘴。今晚的事，一个字不准外传。”

“可若三皇子再动手——”

“他还会动。”裴昭合上铁盒，“但下次，不会在明面上。”

***

三日后早朝。

皇帝端坐龙椅，面色沉沉。

李崇年跪在殿中，抖如筛糠。

“你说那酒是北境特酿？”皇帝将一支箭摔在他脸上，“北境的酒，能毒死一头牛？”

“臣……臣不知情！定是下人误换——”

“误换？”皇帝冷笑，“巡防营的箭能驿馆三重窗，你的射近酒还能混进毒？朕看你不是老糊涂，是活得不耐烦了！”

满朝默然。

三皇子立于群臣前列，折扇轻摇，面色如常。可袖中手指，已掐进掌心。

他没料到裴昭能当场识破。更没料到，那支箭竟让皇帝直接发难。

“李崇年，革职查办！”皇帝一拍龙椅，“抄家！”

禁军应声而出。

三皇子缓缓合上折扇。

散朝后，他召心腹至偏殿。

“裴昭那边，可有动静？”

“未出驿馆，未见外客。”

“那支箭呢？”

“查无来源。”

三皇子沉默片刻，忽然问：“永宁公主这几日，可曾出宫？”

心腹摇头：“未曾。只遣宫人往太医院送过药引。”

他指尖敲了敲桌沿。

萧令姒向来安静，可越是安静，越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盯住驿馆。”他低声道，“裴昭若出一步，立刻报我。”

***

夜深。

萧令姒坐在灯下，正拆一封密报。绿芜端来一碗汤药，放在案边。

“驿馆今夜加了双岗。”绿芜说，“裴昭没见任何人，只烧了一叠纸。”

萧令姒抬头：“烧的什么？”

“像是军报。”

她放下密报，盯着药碗。汤色深褐，热气微升。

“谁送来的？”

“太医院新调的医女，说是安神方子。”

萧令姒伸手试了试温度，又收回。

她没喝。

片刻后，她将药倒入盆中。药汁渗进土里，根茎微微发黑。

绿芜看着，没出声。

萧令姒起身走到窗前，望向皇城东侧。驿馆方向灯火未熄。

她知道，三皇子已经开始怀疑。

但她更知道，真正的局，才刚开始。

她抬手摘下发间翡翠缠枝簪，轻轻放在案上。灯光下，簪头一点翠光，像暗夜里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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