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夜半低语探前尘

慈济堂偏室，药气氤氲，压过了屋外的潮湿土腥。

苏锦书蜷在硬邦邦的床板上，毫无睡意。画轴紧抱在胸前，冰冷的木质似乎也汲取不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隔壁偶尔传来薛大夫走动和捣药的细微声响，以及银面人压抑而痛苦的闷哼。每一次声响都让她神经绷紧一分。

时间在寂静与煎熬中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的动静渐渐平息，只剩下均匀而略显沉重的呼吸声——银面人似乎终于陷入了较为安稳的昏睡。

就在苏锦书也感到眼皮沉重，意识即将被疲惫拖入混沌之际，一阵极轻微的、几不可闻的低语声，如同蛛丝般，悄然钻入她的耳膜。

是薛大夫的声音。他似乎在隔壁对着昏迷的银面人喃喃自语，又像是在透过他，与某个不在场的人对话。

“…………终究还是寻来了……比老朽预想的还要快……”声音苍老，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苏锦书瞬间屏住了呼吸，睡意全无，将全部心神都凝聚在听觉上。

“……苏衍啊苏衍……你当年将此‘钥’托付于我，只道是万不得已时护她一线生机……却未料想，风波竟烈至此……‘影阁’现世，‘凰鸟’惊鸣……那幅画……果然还是藏不住……”

钥？是指那幅仿作？还是指……她？苏锦书心脏狂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薛大夫的叹息声微不可察：“……这孩子……眉眼间确有她母亲当年的风姿……这‘凤鸣’血脉之力，似乎比其母更……唉，福兮祸所伏……也不知是幸还是孽……”

母亲？苏锦书心中一震。她对母亲的印象极为模糊，父亲也鲜少提及，只知她早逝。薛大夫竟认识她的母亲？

“……‘梧桐苑’……多少年没听人提起这名号了……那里……也不知如今是何光景……是否还记得旧日盟约……”老人的声音愈发低沉，充满了追忆和不确定，“……将他引来此处，是福是祸？……那位‘殿下’的心思，如今谁也猜不透了……”

殿下？苏锦书捕捉到这个称呼，心头疑云更甚。这指的是谁？银面人？还是另有其人？

隔壁的声音停顿了许久，久到苏锦书以为薛大夫已经离开或睡去。正当她微微放松之际，那低语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罢了……既然避无可避，或许唯有直面……方能挣出一线生机……苏衍，你若在天有灵，便保佑你这女儿吧……前路艰险，远超你我所想……”

话音至此，彻底消失。只剩下窗外淅沥的雨声，和隔壁那沉重的呼吸。

苏锦书却如同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薛大夫的低语，信息量庞大得几乎将她淹没！

父亲果然留下了后手，薛大夫是受托之人。“钥”至关重要。

母亲似乎也非寻常人，与“凤鸣”血脉直接相关。

“影阁”是明确的敌人。

“梧桐苑”是一个与旧日盟约相关的关键地，但如今情况不明。

银面人的到来，似乎也在薛大夫的预料之外，且牵扯到一位“殿下”，令薛大夫也感到忌惮和疑虑。

这一切都表明，她卷入的漩涡，其深度和广度远超想象，牵扯着前朝旧秘、复杂势力以及她自身血脉的宿命。

父亲并非简单的失踪，母亲也并非简单的早逝。他们似乎都曾是这巨大棋局中的棋子，或者……执棋者？而如今，这棋局，落在了她的手上。

恐惧依旧存在，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感和一丝模糊的使命感，开始在她心底滋生。她不能再仅仅是被动地承受和逃亡。

她轻轻下床，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望去。外间只点着一盏如豆油灯，薛大夫佝偻的身影坐在榻边，守着昏迷的银面人，花白的头颅一点一点，似乎也已疲惫睡去。

她的目光落在银面人那张冰冷的面具上。

殿下？

他究竟是谁？

她又低头看向自己腕间的印记，那淡金色的凤凰在黑暗中仿佛活了过来，微微流转。

凤鸣之力……

这力量，是引来灾祸的根源，还是劈开迷局的利刃？

她退回床边，重新抱紧画轴。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仅仅是惊恐和迷茫，而是多了一份沉静的决意。

薛大夫欲言又止的“明日”，必将到来。而在此之前，她必须靠自己，从这纷乱的线索中，理出一丝头绪。

夜，更深了。

雨，仍在下。

但某些东西，已经在悄无声息中，悄然改变。

（第十三章 完）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