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晨光熹微杀机现

长夜终于在压抑的雨声中熬过。

窗外天色由墨黑转为一种沉郁的灰蓝，雨势渐歇，只余檐角滴水断续敲打石阶的声响，更衬得慈济堂内死寂一片。

苏锦书几乎一夜未眠。薛大夫深夜的低语如同鬼魅，在她脑中反复回响——“钥”、“凤鸣血脉”、“影阁”、“梧桐苑”、“殿下”……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抱着双膝，蜷在床角，目光时而望向紧闭的房门，时而落在怀中那幅冰冷的画轴上。腕间的印记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似乎完全沉寂了。

隔壁许久未有动静，银面人没有醒，薛大夫似乎也陷入了沉睡。

但这份寂静，却比之前的厮杀更让人心慌。仿佛暴风雨前最后那令人窒息的宁静。

突然！

一阵极其轻微、却绝非寻常的窸窣声，如同夜行动物蹑足踏过湿滑的屋瓦，自医馆屋顶极快地掠过！

苏锦书浑身一僵，瞬间绷直了脊背，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那声音消失了。仿佛只是错觉。

但下一刻——

“嗤！”

一声极轻微的、利器穿透窗纸的锐响！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窗外闪入偏室，落地无声，手中短刃在微熹的晨光中划出一道幽蓝的弧线，直扑床上的苏锦书！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与昨夜那毒刃刺客如出一辙！

他们果然追来了！

苏锦书骇然失色，几乎是凭借本能，抱着画轴向床内猛地一滚！

“咔嚓！”短刃狠狠劈在床板上，木屑纷飞。

一击不中，刺客眼中凶光毕露，再次揉身扑上，五指如钩，直取苏锦书咽喉，另一手的毒刃则划向她怀中的画轴！意图明显，既要灭口，也要夺画！

苏锦书避无可避，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而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偏室的房门被人从外猛地撞开！一道身影疾掠而入，速度快得只留下一片残影！并非银面人，而是那须发花白的薛大夫！

此刻的薛大夫，全然不见了昨日的老迈之态，身形矫健得惊人。他手中并无兵刃，只握着一把捣药用的铜杵，却裹挟着一股凌厉的劲风，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砸向刺客持刃的手腕！

“找死！”刺客显然没料到这老郎中竟有如此身手，惊怒交加，被迫回手格挡。

“铛！”

铜杵与短刃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刺客手腕剧震，短刃险些脱手，踉跄退后一步，惊疑不定地看向薛大夫。

薛大夫一击逼退刺客，并未追击，而是横身挡在苏锦书床前，花白的须发无风自动，眼神锐利如鹰隼，冷冷地盯着不速之客：“影阁的魑魅魍魉，也敢扰我慈济堂清净？”

他的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刺客眼神闪烁，沙哑道：“老东西，少管闲事！交出那女人和画，饶你不死！”

薛大夫嗤笑一声：“饶我不死？便是你们阁主亲至，也不敢在老朽面前口出狂言！”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竟主动出击！铜杵在他手中宛如活了过来，点、戳、扫、砸，招式古朴大气，劲力沉雄，全然不似医者，反倒像一位深藏不露的武道高手！

刺客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猛攻逼得手忙脚乱，短刃的诡异招式在薛大夫沉稳浩大的攻势下竟有些施展不开，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苏锦书缩在床角，看得心惊肉跳，她万万没想到，这位慈济堂的老大夫，竟是这般深藏不露的高手！父亲托付之人，果然非同寻常！

然而，就在薛大夫即将一杵震飞刺客短刃之际——

另一道黑影，如同融入阴影中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手中端着一具小巧却闪着寒光的弩机！

弩箭所指，正是背对门口的薛大夫后心！

“小心！”苏锦书失声惊叫！

薛大夫闻声警醒，猛地侧身回防，却终究慢了一线！

“嗖！”

弩箭奔驰而出！直取薛大夫肩胛！

眼看箭矢就要透体而过——

斜刺里，一道银光乍现！

“叮！”

一声脆响，那支淬毒的弩箭竟被一柄突然飞来的短剑精准地凌空击飞，钉入一旁的药柜之上，箭尾兀自颤抖不休！

所有人皆是一怔。

只见隔壁房间门口，银面人不知何时已然醒来，半倚着门框，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包扎处渗出的鲜血已染红了一片衣襟。他显然虚弱至极，掷出短剑已是耗尽了他全部气力，身体微微摇晃，唯有那双透过面具的眼睛，冰冷锐利地锁定着门口的弩手。

他的突然出手，打破了瞬间的僵局。

薛大夫抓住这电光石火的间隙，铜杵猛地下砸，终于狠狠击中了面前刺客的肩胛骨！

“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

刺客惨叫一声，短刃脱手，整个人被砸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瘫软下去，不知死活。

门口的弩手见同伴瞬间被废，目标又有强援（虽已重伤），眼中闪过一丝惊惧，竟毫不迟疑，身形一闪，便欲遁入窗外尚未完全散去的晨雾之中。

“哪里走！”薛大夫岂容他逃脱，正要追击。

“咳……穷寇……莫追……”银面人虚弱地开口，又是一口鲜血咳出，身体沿着门框缓缓滑落。

薛大夫脚步一顿，看了一眼遁逃的弩手，又看了一眼重伤濒危的银面人和惊魂未定的苏锦书，终是恨恨地止住了步伐。

慈济堂内，瞬间恢复了死寂。

只有淡淡的血腥味和药味混合在一起，弥漫在渐渐亮起的晨光之中。

危机暂解，但更大的阴影，已然笼罩而下。

（第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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