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记忆背账本，全府震惊

天刚亮，小桃就蹲在厨房后门的青石板上搓衣裳，袖口沾了水，冷得发红。王妈掀开蒸笼，白气冲上房梁，她瞥了眼外头，压着嗓子问：“那事儿，成了没？”

“成了。”小桃头也不抬，“我昨儿故意撞了春杏一下，纸片一落地，全府都听见了。”

王妈哼了声，把一屉红薯推上灶，“他倒会挑人下手。春杏蠢，可背后那主儿精着呢。”

话音刚落，萧砚从柴房拐角晃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冷红薯。他咬一口，腮帮子鼓得像塞了核桃，走到井边一屁股坐下，脚尖踢了踢地上烧黑的木箱残片。

“火都烧两回了，账还能自己长腿跑？”他嘟囔，“除非——有人不想让人看。”

小桃抬头，“少爷，您真记得三年账？”

萧砚眯眼，把最后一口红薯塞进嘴里，慢悠悠道：“我记不记得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得信我记着。”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顺手把红薯皮扔进竹篓，转身往正院走。

前厅刚开大门，三个穿绸衫的男人就堵在台阶下，领头的举着一张黄纸契，嗓门亮得像打更。

“林家欠款，三年未还！本金五百两，利滚利一千二百两！今日不结清，我们商号就报官查封铺面！”

门房拦不住，账房管事急匆匆跑出来，接过契据一看，脸色就变了。纸上盖着林家印，可字迹歪斜，印油模糊，连中人签字都没有。

“这……这契不对。”管事结巴，“我们账上没这笔钱！”

“没有？”那掌柜冷笑，“你们林家账房自己查查，咸丰三年腊月，你们借了我们庆源号三百两应急，说好月息三分！白纸黑字写着呢！”

厅内一阵骚动。沈氏闻声赶来，披着绣金披风，脸色沉得能拧出水。

“清梧！”她一嗓子喊住刚进门的林清梧，“你掌家三年，账目混乱到被人上门讨债？五百两变一千二，这是要败光林家不成？”

林清梧没说话，只从袖中抽出一本残册，翻开一页，指着一处焦痕：“母亲，柴房昨夜复燃，三年总账烧了两册。但这契据无中人，无保押，印章模糊，恐是伪造。”

“伪造？”沈氏冷笑，“账烧了，你说啥都行！你掌印三年，贪墨多少，自己心里没数？”

她猛地转身，扫视众人：“今日若不查清，林家商路必断！我提议，废了她的掌印权，由我亲自接管账房！”

厅内一片哗然。下人们交头接耳，有人小声嘀咕：“嫡女也不过如此，账都管不明白。”

林清梧站在原地，手指掐着账册边缘，指节泛白。她没辩解，只抬眼看向廊柱后那个懒散的身影。

萧砚正靠在柱子上啃红薯，嘴角还沾着渣。

他慢悠悠咽下，拍拍手，站直了。

“我说。”他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全场，“我来背。”

所有人一愣。

沈氏皱眉：“你？一个赘婿，懂什么账？”

萧砚笑了笑，闭上眼。

“咸丰三年春耕，三月初五，购秧苗三十捆，每捆八文，共二钱四分。三月十二，雇短工翻田，十二人，每人五十文，加茶水三吊。三月二十，王妈买菜少找三文，记账时补了，但菜贩子吵了一架，最后赔了半斤萝卜。”

他顿了顿，继续。

“四月初七，买猪崽两只，重四斤三两，价银二两一钱。四月十五，猪崽病死一只，赔给农户半只活鸡。四月十八，修牛棚，工钱五吊，木料从后山砍，省了钱，但被巡山人罚了一吊。”

他背得不快，却一字不乱。

账房管事手抖了，赶紧翻残卷。一页页对下来，竟分毫不差。

“八月十五，中秋祭祖，猪一头，酒六坛，香烛三捆，纸钱五刀。另有赏钱，老厨娘二钱，扫地婆子一百文，守夜家丁各五十文。”

沈氏脸色变了。

萧砚眼皮都没抬。

“腊月廿三，沈夫人领脂粉银二十两。腊月廿五，又领年节赏银十两。腊月廿七，账房补报，夫人另支三十五两，用于‘打点外务’，无凭证，记为‘特殊开支’。”

他睁开眼，弯腰捡起沈氏刚才摔的茶杯碎片，轻轻放在她面前。

“夫人，这三年，您多领的月例，一共七十八两九钱。要不要我现在继续背？”

沈氏猛地站起，茶杯碎片被她袖子扫落在地，发出清脆一响。

“荒唐！你一个整天啃红薯的废物，能记住这些？谁信你！”

萧砚耸耸肩，从怀里掏出一片烧焦的纸角，摊在掌心。

“你不信，他们可以查。”他指向账房，“残账还在，一条条对。我背的，错一条，我当场滚出林家。”

账房管事额头冒汗，赶紧翻册。

一条，对上了。

两条，对上了。

连“王妈少找三文”这种旁注都一模一样。

三个债主面面相觑，领头的掌柜低声问同伴：“咱们……是不是记错了？”

另一个摇头：“可这契据……真是从老账本里抄的啊……”

萧砚没理他们，转身走到林清梧面前，把那片焦纸递过去。

“账，不能只靠纸。”他说，“火能烧掉字，烧不掉人心记的事。”

林清梧看着他，眼神动了动，接过纸片，指尖轻轻抚过焦痕边缘。

沈氏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猛地一甩袖，对账房吼：“去查！把所有残账都翻出来！我倒要看看，他能背到几时！”

萧砚笑了笑，又从怀里摸出一块冷红薯，咬了一口。

“行啊。”他边嚼边说，“那我从头再来一遍。这次，我连您哪天多领了五钱银子，都给您报清楚。”

他刚要开口，账房管事突然抬头，声音发颤。

“少……少爷，您刚才背的……腊月十九，修祠堂工钱七吊三百文……我们残账上……写的是八吊。”

厅内瞬间安静。

萧砚看着他，“你确定？”

管事翻了又翻，额头冒汗，“是……是八吊……可您说七吊三百……差了七百文……”

萧砚笑了。

他走到账册前，指着一行小字：“你看这儿，‘工头张三私扣三百文，实付七吊’。这七百文，是沈夫人赏的‘辛苦费’，但工头没给工人，自己吞了。账上写八吊，是虚报。真正的支出，是七吊三百。”

他抬头，看向沈氏。

“这七百文，您知道去哪儿了吗？”

沈氏嘴唇发抖，猛地转身就走。

“我不听疯子胡言！这账本本就残缺，谁信他一个赘婿的鬼话！”

她脚步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脆响。

萧砚没追，只把最后一口红薯吃完，随手把皮扔进竹篓。

小桃从廊下探头，低声问：“少爷，她会不会……烧剩下的账？”

萧砚眯眼看了看天。

风起了。

他蹲下身，用手指在灰地上慢慢画了个锁孔，和昨夜一模一样。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

“等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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