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雾破铁骑，归府惊邻

深林边缘，晨雾尚未散尽，薄雾像一匹轻纱在林间缓缓游走，偶尔被风撩起，露出湿漉漉的墨绿。四人的衣摆都被雾气浸得发沉，却无人顾及。

沈墨攥着折扇的指节泛白，扇骨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咔”声。他望着林间最后一缕回灵果的幽光消散，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唉……千里迢迢，竟连果核都没摸着。”

尾音拖着颤，像片枯叶坠在潮湿的泥土上。他忽然觉得领口发紧，抬手去扯，却扯到一截被荆棘勾破的绸缎，刺啦一声裂帛响，倒像是替他叹了第二口气。

萧沉抱臂而立，薄唇勾出一抹锋利如薄刃的笑。他的嗓音裹着湿雾，却比雾气更凉，无情嘲笑道：“沈小墨，早让你别带外人。如今倒好，人家连果皮带汁一并卷走，连渣都没给你剩。”

沈墨猛地抬头，眼尾因怒意泛起薄红，像被晨风刮过的枫叶。他急急辩解道：“我……我也不想啊，我怎么知道她是在欺骗我们。你都不知道她的眼睛有多么的纯粹，干净。”

萧沉冷哼一声。“我看你就是蠢。”

“我蠢？我看你才蠢呢。我可聪明着呢。”沈墨的嗓音陡然拔高，又陡然跌回，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委屈与倔强，“我那是信人！信人你懂不懂？你这种成天冷着脸的，才——”

“才什么？才不像你，蠢得可怜。”萧沉不疾不徐地补刀，每个字都淬了霜。

沈墨气得直跺脚，靴跟碾碎一片蕨草，碎叶飞溅，沾在他湿透的衣摆上，像撒了一把碎翡翠。他瞪着萧沉。“我很——聪——明——”

“对对，聪明得被骗，傻得可怜。”萧沉看着沈墨的表情，也是毫不客气地阴阳沈墨。

“萧小二，你居然在阴阳我。”沈墨气得直跺脚。

冷星辰站在两步之外，墨发被雾打成一缕缕，水珠顺着颈侧滑进衣领，冰凉得像谁用指尖描他的脊骨。他看沈墨与萧沉，看一个气得跳脚，一个懒懒掀唇，眼底忽然生出一点烫。

他身处皇宫，在里面充满了各种钩心斗角，没有任何的兄弟情，他也没有多少好友，只有三位长老一直陪伴他。

他没有他表哥那么有实力，可以搬出皇宫，在外有一个太子府。

他知道他的父皇并不是特别喜欢他的母亲，他更喜欢贵妃的两个孩子一个是与音公主结婚的二皇子，一个是冷潇潇。

他在朔朝虽然是太子，但好像又不是太子。自己所拥有的，二皇子也会拥有。无论是权力还是财力。

可能是碍于他的母亲是曦朝长公主的身份，他才被封为太子。

论出身时间，他和二皇子几乎同时出身。不过，他并不是特别在意这个，他的母妃曾经告诉他，只要自己开心就好，当皇帝是要累一辈子的，还不如当一个闲散皇子逍遥自在，多好。

唉！怎么样才能不当太子呢？要不，直接跟父皇说。但是会不会不太好，毕竟群臣都在呢。

冷星辰就这么直直地注视沈墨和萧沉的打闹，见两人并没有停止打闹的想法，静静地看着。

冷星辰的墨发沾了雾，凝成细小的水珠顺着颈侧滚进衣领。他眯眼望向雾幕后那方将暗下来的天空，瞳仁里映着一线蟹壳青。

“不是还有‘如老’吗？我们去边城找如老，也不算是白来了一趟。”

沈墨立刻转身，眼睛亮得像被重新点燃的烛火：“对啊！我们现在就启程去边城！萧小二，不跟你闹了！”

萧沉挑眉，指尖弹了弹袖口并不存在的灰：“行。顺道也瞧瞧顾婉兮如今是何等光景。”

“边城的酒旗，这会儿该晾出来了吧？”话音未落，冷星辰忽然旋身，靴跟碾碎一片蕨草，“突然想骑马——”尾调陡然拔高，惊起两只灰雀扑棱棱蹿上天，“雾这么大，跑起来会不会像在云里劈浪？”

萧沉的睫毛颤了颤。“骑马”这个词在他胸腔里撞出滚烫的回声。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侧空荡荡的剑鞘，指腹掠过那道磨旧的勒痕——那是从前练剑时的茧。喉头动了动，却没出声，只是眼尾那点常年不化的霜色忽然化开，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

沈墨“啪”地甩开折扇，扇面绘的墨竹在雾气里晕开一片湿意。“去马场！”他拿扇骨敲自己掌心，笃笃笃，节奏越来越快，“我知道三里外有个庄子，养的都是西域来的高蹄马——”

话到一半突然刹住，折扇横过来戳了戳傅承渊的小臂，力道轻得像片落叶，“走吗？傅老大？”

那截被戳中的玄色衣袖纹丝不动。傅承渊的侧脸浸在阴影里，下颌线绷得像刀背。

沈墨开口询问傅承渊，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如果傅承渊不同意的话，那这样会很无趣的。

萧沉同样用充满期盼的眼神看着傅承渊，他同样期待着能和傅老大一起骑马。毕竟，在帝都鲜少三人都有这么悠闲的日子。

傅承渊扫了三人一眼，就往下走。

冷星辰舔了舔齿尖，尝到雾气的铁锈味。他盯着傅承渊垂在身侧的手——那手指正无意识地捻着腰间玉佩的流苏，一下，又一下。这是烦躁的征兆。

沈墨的肩膀塌了半分，银发滑落遮住眼睛：果然……傅老大不同意。

三人就在以为傅承渊不同意和他们一起骑马，让他们三人自己去骑马。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那只能他们三人自己去了。

突然，傅承渊一道冷冽的声音传来。

“走了。”

声音像冰凌坠地，脆而冷。傅承渊转身时带起一阵风，雾气被劈开又迅速合拢，仿佛从未分开过。

沈墨的折扇“啪嗒”掉在蕨草上。萧沉的瞳孔骤然收缩，喉间滚出一声短促的笑，像压抑太久的爆竹终于炸响。

冷星辰直接跳起来，水珠从他发梢甩成一串晶亮的弧线：“我就知道！”他冲出去两步又急刹，回头冲还愣着的两人喊，“愣着干嘛？雾要散了！”

三人追上去时，潮湿的泥土在他们靴底发出咕唧咕唧的声响，像大地在窃笑。远处传来第一声马嘶，悠长清亮，惊得晨雾簌簌抖动。

四人很快就拿到了马儿，虽不及他们在帝都（朔朝）的马儿，但也是相当不错的马儿了。

雾在马蹄下碎成银白的浪。

沈墨第一个翻身上马，衣摆扫过马鬃时带起一串细碎的雾珠，像抖落的星屑。西域马的性子烈，前蹄高高扬起时，他竟被颠得笑出声来——那笑声撞在冷雾上，惊起林子里最后几只宿鸟。

冷星辰紧随其后，银发被风扯成一面猎猎的旗，他故意俯身贴住马颈，让冰凉的鬃毛扫过脸颊，像把晨雾揉碎了塞进胸腔里。

萧沉的缰绳缠在指间三圈，勒得骨节泛青，却在马嘶响起时突然松开。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摸到缰绳的触感——粗粝的麻绳磨破虎口，血珠渗进棕毛里，和此刻掌心渗出的汗一样滚烫。

傅承渊落在最后。玄色衣袍掠过蕨草时，草叶上的露珠簌簌坠落，像一场无声的碎雨。

“驾！”冷星辰的喝声炸开雾气。四骑冲出去的刹那，晨雾终于被撕成碎絮。马蹄踏过泥沼时溅起的黑水，在衣摆上绽开一朵朵脏污的花。

“驾！”

第三天傍晚，边城的轮廓在暮色里浮出来。城墙上的火把像一串悬着的星，风一吹，火星子簌簌地落。

晚霞烧得正旺，像有人把一桶滚烫的胭脂泼在了天边，连风都被染得微醺。边城的轮廓便在这胭脂色的余烬里缓缓浮起，像一条被岁月揉皱的玄铁巨兽，蛰伏在暮色深处。

三日后的早晨，顾婉兮就顺利回到了边城的顾家老宅。

顾婉兮内心松了一口气。回灵果，她终于拿到了回灵果，可以炼制回灵丹了，她就可以修炼了。

顾婉兮看着顾家老宅的大门，激动得握紧拳头。

在回顾家老宅之前，顾婉兮换了一身装扮，回归到她本来的精致的面貌。

“可算到家了……”她低声呢喃，尾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她攥紧挎包带的指节泛出青白，又倏地松开，仿佛要把这七年的隐忍与期盼一并吐尽。

顾家老宅的朱漆大门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门环上的铜兽头被早上的阳光镀了一层金边，正无声地冲她龇着牙。她刚要抬手叩门，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拖长了音调的惊呼——

顾婉兮正准备进去，就被一名妇人叫住。

“咦！这不是婉兮小姐吗？几日不见了呢。”

声音像一把钝刀划开凝固的暮色，带着水汽和鱼腥气一起涌过来。顾婉兮回头，只见王大婶挎着个柳条编的渔篓，篓口还滴滴答答往下淌水，把青石板洇出一片深色痕迹。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袖口卷到肘弯，露出两条被晒成古铜色的胳膊，上面沾着几片亮晶晶的鱼鳞，在火把光里一闪一闪，像缀了碎银。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