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焚纹断迹，孤身归途

傅承渊负手立于阵心，玄衣无风自猎。他自入阵以来，只说了三个字——“擎天阵”。此刻，他终于抬眸，目光穿过层层阵纹，像在衡量什么。片刻，他淡声开口：“不必那么麻烦。”

声音不高，却让其余三人瞬间安静。只见傅承渊并指如刀，在左手掌心轻轻一划。血珠滚落，却未落地，而是悬浮在他指尖，凝成一线朱红。

他手腕一翻，血线陡然拉长，化作一枚繁复的血色符纹——那是曦朝皇室的不传之秘。“退后。”

三人立刻退开三步。傅承渊两指夹住血符，轻轻按在阵纹最密集的地面。

嗡——整个擎天阵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被激怒的巨兽。银灰阵纹疯狂蠕动，试图吞噬那一点朱红，可血符却如燎原之火，沿着纹路一路灼烧，发出噼啪爆响。“卧槽，直接烧阵？”沈墨目瞪口呆，“这得多少灵力支撑？”

冷星辰小声：“他好像……没用灵力。”的确，傅承渊的血里，没有一丝灵力波动，却带着某种更高阶的压制——那是皇族血脉对天地规则的强行敕令。不过三息，东南角的阵眼被烧出一个焦黑窟窿，露出下方真正的阵盘：一块巴掌大的青玉，上面刻着顾婉兮以血为引的最后一道禁制。傅承渊俯身，两指捏住青玉。

咔。

青玉碎成齑粉。轰——

擎天阵轰然崩塌，银灰锁链寸寸断裂，化作漫天光屑。阳光重新洒落，森林的虫鸣鸟叫一齐涌回，仿佛刚才的死寂只是幻觉。沈墨一屁股坐地上，夸张地抹汗：“得救了得救了！老大你太猛了！”

冷星辰开口道：“快，我们现在看能不能找到她，不然下一次回灵果成熟还需要一定的时间呢。”

“行，我们快去追上她。”说完，四人朝着顾婉兮离开的方向前进。

“东南三里，有血味。”冷星辰的冰锥悬在指尖，循着灵力残痕疾掠而去。

沈墨捂着仍发麻的手臂，咬牙跟上：“她跑不远——”

萧沉却忽然停步，像是感受到了什么，长剑抵地，灵力如波纹般荡开。一寸寸，扫过树根、草缝乃至蚂蚁巢穴。

寻找一帆后无果。

“没有。”他低声道，“血味断了。”

“什么意思？”沈墨猛地刹住脚步，差点撞上冷星辰的后背。

“意思是，”傅承渊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低沉得像压在雪下的刀，“她用了‘隐血术’。”冷星辰瞳孔一缩：“那不是……禁术？”

“是禁术。”傅承渊抬手，指尖捻着一片染血的树叶，“但她用得很干净，连气息都抹了。”

沈墨低低骂了一声：“她背后到底是谁？连隐血术都能搞到！”

萧沉没说话，只是蹲下身，指尖在落叶上轻轻一抹，指腹沾了一点暗红。他凑近嗅了嗅，眉头皱得更紧：“血里……有‘幽兰草’的味道。”

“幽兰草？”冷星辰愣住，“那不是……珍贵的回神丹才用得到的嘛？”

“我靠，她到底是一个什么身份啊？怎么什么稀少的在她那里都有了呢？”沈墨疑惑道。

与此同时，三十里外，一条废弃的灵脉矿道深处。

顾婉兮踉跄着跌进一处天然石室，左肩的血已经止了，但脸色白得像纸。她靠着石壁滑坐下来，手指颤抖着解开衣襟，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纹——那是“隐血术”留下的痕迹。

“嘶……”她倒吸一口冷气，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赤红的丹丸吞下。丹丸入口即化，一股灼热顺着喉咙烧进四肢百骸，逼得她眼前发黑。

但她死死咬住嘴唇，没让自己昏过去。“不能睡……”她低声对自己说，“还没完。”

另一边，傅承渊四人站在血味断绝的林间。“她不可能凭空消失。”沈墨烦躁地踢了一脚树根。

“从一开始，”萧沉缓缓道，“她就在误导我们。名字、身份，甚至那张脸……可能都是假的。”“所以，很有可能她已经被人接走了，我们可能是找不到她的了。”

顾婉兮怎么离开傅承渊几人并不知道。此刻，他们正在森林处。

一路上，沈墨都感到很生气，甚至跳到树上大声吼叫，把林子里面的鸟全都吓跑了。不过他这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他已经没有那么生气了。

冷静下来的沈墨很是愧疚，是不是偷偷瞄一眼傅承渊。毕竟人是他要带进来的，如果他没有带人进来，就不会这样了。

傅承渊怎么会察觉不到沈墨的视线，只是那张冰块脸仍是没有任何表情。

沈墨捉摸不透傅承渊在想些什么，他不敢直接问傅承渊，便拉着冷星辰询问道：“你说，傅老大他生气了没有啊？”

冷星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表哥，摇了摇头，他表示他也不知道表哥到底有没有生气。

从冷星辰那里得不到答案，便又拉着萧沉，压低声音问：“萧小二，萧小二……”

萧沉一脸严肃地看着沈墨。“干嘛？”

沈墨道：“你不觉得我们傅老大有点奇怪吗？”

“那里奇怪了？”萧沉看着傅承渊一眼。

“他居然没有生气耶。”沈墨着急道：“我们千里迢迢来这边城，为的就是回灵果，现在回灵果没有了，傅老大他居然没有生气，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萧沉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傅老大没有生气？现在知道害怕了，早干嘛去了，让你不好带人，你非要带人，现在好了吧。回灵果都让她给拿了。”

沈墨自知理亏，也不敢过多言语。

冷星辰闻言歪着脑袋思考着。

沈墨在寻找着认同感，“冷太子，你是不是也觉得奇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冷星辰和萧沉。“是吧。是吧。”

但是，萧沉却在冷星辰之前摇了摇头道：“不奇怪。”

“怎么会不奇怪？”沈墨急得直接太高了音量，反应后捂住嘴巴，小声说到“怎么会不奇怪？这很奇怪的好吧！而且你们都没有发现……”

“发现什么？”

“什么？”冷星辰和萧沉同时出声询问。

“刚刚傅老大在发呆耶，我刚刚仔细观察他才发现的，我叫他都没有反应！”沈墨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玄幻了。

萧沉无语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放在其他人身上当然不奇怪，可是他是谁啊？他是傅承渊啊！傅，承，渊，是帝都的神啊。他居然也会发呆。”

冷星辰用略带智障的眼神看着沈墨，“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表哥正在生你的气，不打算搭理你。”

萧沉一脸赞同的表情，“我看你是被那个小贼刺激过头了，现在都变得疑神疑鬼的。”

“这……”沈墨还不死心，“真的不奇怪？”

“不奇怪。”两道声音响起。

“真的是我疑神疑鬼？真的是傅老大真在生我的气。”

“嗯。”

“可是……”

“赶路。闭嘴！”

“哦！”

刚走没有多久，沈墨再一次拉住萧沉：“我还是觉得好奇怪，以傅老大的智慧，他不可能没有察觉到这个小贼的动机，更不可能让这个小贼在我们手底下逃走，这很不合理啊！”

那可是傅承渊啊，小小年纪就经历了厮杀，他会找不到一个小丫头？他会让一个小丫头从自己手底下逃走？这很不合理啊。

冷星辰懒得理他，拉着他大步向前走，他们已经落下傅承渊好一大截了。

沈墨挠了挠脑袋，难道真的是他的问题？百思不得其解。

萧沉看着被拉走的沈墨，看向在最前方的傅承渊，眼里闪过一丝不明所以的情绪。或许，沈墨说得没有错，但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他也希望傅承渊能有多一点正常人的情绪，小时候的经历让傅承渊变成了一个冷漠，不表达感情了人。但，他才十七岁，这个年纪很多富贵人家的小孩还在温柔箱里面呢。

顾婉兮贴着矿道石壁，把隐血术留下的银纹用烧红的炭枝硬生生烫焦，血腥味混着焦皮味，疼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嗤啦——”一声，皮肉焦卷，血雾蒸腾。银纹像活物般扭动，发出尖锐的嘶鸣，随即蜷曲成焦黑的疤。她死死咬住袖角，齿间渗出血丝，喉咙里滚出的呜咽被矿道深处的风声撕碎。炭枝的余烬落在脚边，暗红的光映出她惨白的脸，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像冰锥一路扎进心脏。

丹药瓶在腰间叮当碰撞。她抖着手拔开瓶塞，把最后三粒回元丹全倒进口中。药力炸开的瞬间，枯萎的丹田里泛起一丝暖意，像冻土裂开一道细缝，钻出极细的绿芽。她靠在石壁上，缓慢地呼气、吸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疼痛渐渐变得遥远，喜悦却像潮水漫上来——回灵丹的丹方在脑海里一页页翻过，三百六十五味辅药、十二道火候、最后的回灵果……她终于可以炼成了。

没有灵力，也没有多余的幻晶，她只能靠两条腿走回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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