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满城烟火候药香

“王大婶！”顾婉兮的眼睛倏地弯成两枚月牙，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裙摆在脚踝边绽开一朵朵小小的浪花，“您又去捉‘红尾窜’啦？我方才在城门口就听见您吆喝‘新鲜活跳的’——那嗓门，护城河里的王八都得被您震翻个儿！”

王大婶被她逗得“嗬嗬”直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把扇骨，伸手就往她腮帮子上掐：“小促狭鬼！几日不见，嘴还是这么刁！”

她手掌上带着河水的凉气和鱼腥气，粗糙的茧子刮得顾婉兮微微发痒，却莫名让人安心，“怎么瘦了？走走走，婶子篓里还有两条活泛的，给你炖汤补补！”

顾婉兮在边城整整待了七年，七年可以改变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或许有人认为失去修为的她会一度的颓废，甚至不敢出来面对一切，还有人认为她会被所有人给唾弃。

但事实恰恰相反，顾婉兮在边城是一个活泼，开朗，积极，阳光的一个人。而边城的人们也没有帝都那么尊贵，更多的是朴实无华，他们没有唾弃顾婉兮，而是把她当作一个普通人家的小姐，整个边城充满了人情美，俨然成为一个令人向往的地方。

或许是王大婶的声音吸引了其他的人们，陆陆续续有人走过来跟顾婉兮打招呼。

“婉兮小姐，婉兮小姐，快过来，快过来。”一位接近花甲的老妇激动地对着顾婉兮打招呼。

顾婉兮笑嘻嘻地走过去，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裙角扫过路边的野菊，惊起几只晚飞的蚁子。

她蹲下身，双手捧住李奶奶布满褐斑的手，触到一片冰凉的骨节，声音不自觉放软：“李奶奶，是不是老寒腿又犯了？这几日返潮，您夜里该用艾草水泡脚的……”

她边说边用指尖轻轻按压老人手背的穴位，力道像春夜里的细雨，“我这次出去，正好在落星岭挖到几株‘骨碎补’，配上去年晒干的虎杖根，给您重新熬一罐膏药——保准贴上就不疼了。”

顾婉兮正好表明这几天不在边城的原因，避免被一些人所怀疑。

李奶奶看到顾婉兮本身就感到很开心，这一听更加是笑得合不拢嘴的。“哎哟。又让我们婉兮小姐破费了。”

李奶奶浑浊的眼珠里泛起一层水光，她用另一只干枯的手摩挲着顾婉兮的发梢，声音像从旧棉絮里挤出来的：“好孩子……好孩子……”

她忽然压低嗓子，凑到顾婉兮耳边，“你不在这几日，赵家那泼皮天天来门口晃，说什么‘废人就该滚出边城’，被我用拐杖打跑了三次！”

顾婉兮的睫毛猛地一颤，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转瞬又化成温软的笑。她扶住李奶奶的胳膊，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您别理那些疯狗。我这次回来，带了好东西呢。”

她眨眨眼，从袖袋里摸出个小油纸包，剥开三层，露出里面琥珀色的糖块，“桂花饴，您最爱的，含一块，甜到心里去。”

“这几日出城采药，没遇到什么危险吧。”李奶奶担心地问道。

顾婉兮笑嘻嘻地回答道：“当然没有啦！我都去过很多次了，怎么会有事吗？”

李奶奶旁边的一个中年男子是李奶奶的小儿子。中年男子开口道：“我娘就是担心你，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下次就让我们跟你一起去，相互也有些照应不是。”

顾婉兮也不好再推脱什么，笑着答应下来。

顾婉兮乐呵呵地想走，想去炼制她的回灵丹，但是李奶奶的手一直抓住顾婉兮的手难以挣脱。

周围渐渐聚起一圈人。卖豆腐的刘叔把担子搁在路边，石磨上还沾着豆渣；铁匠铺的小学徒攥着把没打完的镰刀，指甲缝里嵌满黑灰；连总爱在城门口下棋的周秀才都摇着破蒲扇来了，袍子下摆沾着一片烂菜叶。

就连买菜的刘大妈也加入了进来。“婉兮小姐这是采药回来啦。可别说，都亏了上次婉兮小姐给我的那副药，现在身体倍儿棒，感觉不要太好哦。都亏了婉兮小姐呢，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婉兮小姐了呢。”

顾婉兮嘿嘿一笑，让我走回去炼制回灵丹就是对她最大的感谢。

顾婉兮站在人群中央，火把的光在她脸上跳动，映得她眸子亮得像两簇小小的火苗。

她忽然想起七年前初到边城时，自己缩在顾家老宅里发着高烧，是王大婶用鱼汤灌醒了她；李奶奶把陪嫁的银镯子当了，给她抓药；刘叔每天留一块最嫩的豆腐，用荷叶包了放在门口……那些细碎却滚烫的善意，像此刻落在她肩头的火星子，烫得她眼眶发酸。

而后，又出现了一个中年男子，是卖猪肉的赵大叔。

“是啊是啊。都亏了婉兮小姐。要不是婉兮小姐及时的医治，我儿子怕是 ……唉！不过，婉兮小姐当真是神医下凡啊，婉兮小姐几针下去就把我儿子救活了，当真是妙手回春啊！”

顾婉兮连连摆手，推脱道：“赵大叔，哪有你说得那么厉害，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不足挂齿，不足挂齿。你啊，就不用这么客气。”

赵大叔道：“哪里，这对我来说可是莫大的恩惠啊。对了，我这里有新鲜的骊骅鹿肉，快拿回去补补身体。”

顾婉兮连忙推脱道：“不用，不用。赵大叔，您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怎么能不用呢？婉兮小姐是觉得我的不是好东西吗？”

顾婉兮辩解道：“不是，赵大叔我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不是这个意思，那就收下，正好给顾己少爷也补补身体。”

顾婉兮无奈只好接受了这份热心，只是这热心有点多了。

“婉兮小姐这是上好的糕点，快拿回去可以给顾己少爷吃。”

顾婉兮实在是抵挡不住大伙的热情，无奈道：“好的。大家的好意我领了。但是，我这也很难拿回去，大家就自己拿着吃吧。”

大伙这才意识到，顾婉兮一个人是拿不回去这么多东西的。

这时刚才的赵大叔说道：“要不然我们帮你拿回去吧，反正这里离你家就几步的距离。”

大伙齐齐开口道：“是啊，是啊。”

“我怎么没有想到，我们现在就帮你拿回去。”

说完，一些人把东西你给我，我给他的。让几个男子就给带了进去。

看着大伙的关心，顾婉兮眼眶红红的。实在是太讨厌了，谁烤红了我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咽回去，笑嘻嘻地冲众人拱手：“各位父老乡亲，我顾婉兮这次出门，可是给咱们边城长脸了！”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从包袱里掏出个拳头大的瓷罐，揭开塞子，一股清冽的药香混着薄荷味倏地窜出来，“瞧见没？落星岭的‘雪魄膏’，专治跌打损伤，抹上一宿，过不了几天就能下河摸鱼！”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

王大婶一巴掌拍在她背上，拍得她往前踉跄半步：“鬼丫头！就知道哄我们开心！”

“来，大伙我把这个好东西放在这里，有需要的可以过来拿一下，如果还不够就得先过几天，等我重新配制了。”

“好！——好！——”

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声音滚雷似的撞在斑驳的砖墙上，嗡嗡回响。孩子们蹦跳着，“啪啪”地拍着手，鞋底在青石板上踢踏出清脆的节拍。

随着顾婉兮把东西放下，大伙一窝蜂地去拿。

顾婉兮也是松了一口气，呼！他们终于走了，自己终于可以准备炼制回灵丹了。

就在这时一个妙龄少女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等一等，等一等。”脆生生的嗓音劈开人潮，像一柄薄刃划开绸缎。秋玲跑得发髻都散了，碎发湿漉漉粘在绯红的脸颊上，杏色襦裙的裙摆被风掀起。

“秋玲？”顾婉兮望着小跑过来的小姑娘，“可是出什么事情了？是你阿娘又生病了”

秋玲五官清秀，笑起来特别甜。她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我阿娘好着呢。我阿娘上一次吃了你的药就再也没有犯过类似的病了。我阿娘让我把她亲自包的馄饨拿过来给你吃，你一定要试一试啊。”

秋玲喘得胸脯剧烈起伏，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颗浸在泉水里的黑葡萄。她踮起脚，把碗往顾婉兮怀里重重一塞，碗沿烫得顾婉兮指尖一颤，却听小姑娘笑得露出虎牙。

“我娘说，要趁热！她亲手包的，荠菜猪肉馅儿，皮子薄得能透字！”话音未落，秋玲已经“哒哒哒”跑远，鞋跟敲在青石板上，像一串银铃滚过屋檐。蓝布帕子没扎紧，一滴汤汁溅在顾婉兮虎口，烫出一点红印，她却只是盯着那碗馄饨发呆——热气扑在脸上，熏得眼眶发酸。

“这小丫头……”她低低笑了一声，尾音淹没在巷口的蝉鸣里。

顾婉兮苦笑一声，大伙太热情也不是好事。

顾婉兮：“今日，我先给大伙把把脉。有需要的过来找我。”她想着明日要给乡亲们把脉，反正现在都被缠着，不如提前。晚上好炼制回灵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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