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击得手

周磊把扎枪往地上一顿，又转身回了屋，片刻后，又扛出来一个长条的家伙。

那是一杆老式的****，枪管和枪托都透着一股子年头，枪身被主人用油布擦得锃亮。

“光有扎枪不行，这杆老洋炮也带上。”周磊把枪递给陈阳，“这是前膛装药的，打一枪费老大劲，但威力足。你拿着防身，我用扎枪。”

陈阳接过那沉甸甸的老洋炮，心里更是热乎。

这东西可是周家的宝贝，轻易不示人。上辈子他混账的时候，曾经动过歪心思，想偷去卖了换钱，结果被周磊发现后，第一次跟他动了手。

没想到这辈子，兄弟二话不说就拿了出来。

“走！”陈阳把老洋炮背在身后，不再多言。

两个人一前一后，顺着村里人踩出的小路，朝着后山的方向快步走去。

冬日清晨的空气凛冽，吸进肺里都带着冰碴子。山路崎岖，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一脚踩下去“咯吱”作响。

周磊毕竟是常年干农活的，体力比陈阳这副虚浮的身体好太多。他扛着扎枪走在前头，还时不时回头看看陈阳。

“阳子，你慢点，别摔着。”

走了十几分钟，周磊觉得气氛有点闷，便主动开口，拍了拍陈阳背上的老洋炮。

“阳子，你知道不？我爷爷当年，就是用这杆枪，在山里一枪就撂倒了一头三百多斤的野猪王！那家伙，獠牙都快一尺长了，凶得很！”

陈阳脚步不停，嘴里接过了话茬：“是啊，当时那野猪正冲着你二爷去，你爷爷情急之下，把半包黑火药都倒进去了，一枪出去，动静跟打雷一样。野猪是撂倒了，可枪管也炸了膛，你爷爷的眉毛都给烧没了，回家被你奶奶拿着擀面杖追了三里地。”

周磊的脚步猛地一顿，他扭过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你咋知道的？”

这事是他爹酒后当笑话讲给他听的，他自己也就跟几个最铁的哥们吹牛时说过，可从来没提过炸膛和被奶奶追着打的糗事。

陈阳喘了口粗气，脸不红心不跳地胡扯：“你忘了？去年开春你喝多了，拉着我说的，连你爷爷躲床底下不敢出来的事都说了。”

周磊挠了挠头，一脸的迷糊。

是吗？自己喝多了嘴这么不把门？好像……是有那么回事。

他嘿嘿笑了两声，掩饰住尴尬，继续往前走。

过了一道山梁，周磊又忍不住了。

“我爷爷那都是老黄历了。我跟你说我爸，那才叫一个厉害！有一年冬天，他一个人进山，就用这杆枪，跟一头大黑熊对上了！”

他说得唾沫横飞，充满了自豪。

“那黑熊人立起来比咱家房子还高，一巴掌就把一棵碗口粗的松树给拍断了。我爸一点不慌，就地一滚，躲开熊掌，反手就是一枪……”

“反手一枪打偏了，崩掉了黑熊半个耳朵。”陈阳再次平静地接上话，“熊是没打着，倒是把它给惹毛了，追着我叔跑了二里地。最后我叔没办法，把身上带的干粮，一个揣着舍不得吃的白面馒头扔了出去，才把那熊引开，自己连滚带爬跑回了家。”

周磊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也是我喝多了告诉你的？”

陈阳点点头：“你还说，我叔回家腿都软了，三天没下炕。这事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不然叔的面子挂不住。”

周磊彻底没脾气了。

他感觉自己在陈阳面前，就像没穿衣服一样，什么老底都被揭穿了。

这小子今天太邪门了！

两人沉默地又走了一段路，眼看就要进入深山的老林子，周磊看着陈阳那瘦弱的背影，终于还是不服气地开了口。

“行，我承认，我爷爷和我爸的事，可能有点水分。但我自己，是正儿八经打过黑瞎子的！”

这次他学聪明了，说话留了余地。

“就前年，我自己一个人，也是在这片林子里，就碰上一头黑瞎子！那家伙，黑黢黢的一团，趴在那不动弹，我当时……”

“你当时以为是黑瞎子，悄悄摸过去，想用扎枪给它来个狠的。”陈阳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笑意，“结果你一枪捅过去，捅在了一个野猪皮上，那猪皮不知道被谁蒙在了一个大蜂窝上头。你一捅，马蜂‘嗡’一下全飞出来了。”

周磊的脸瞬间就绿了。

陈阳继续补刀：“你被蛰得满头是包，哭着跑回了家，脸上肿得跟猪头一样，半个月没敢出门。磊子，我说得对不对？”

“我……我弄死你个小王八犊子！”

周磊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再也绷不住了，怪叫一声，扔了扎枪就朝着陈阳扑了过去。

陈阳哈哈大笑，拔腿就跑。

“你还敢笑！看我今天不把你嘴撕了！”

两人在雪地里追逐打闹起来，原本沉重压抑的气氛，倒是被这一下冲淡了不少。

笑闹过后，两人继续往山里深处走。

很快，他们就抵达了目的地——老牛沟。

这里是几座山峰之间的一道天然沟壑，地势复杂，是野兽经常出没的地方，也是每次“打围”的核心区域。

还没进沟，远远地就听见了林子里传来“汪汪”的狗叫声，夹杂着几声零星的枪响。

打围已经开始了。

陈阳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催促着周磊加快脚步。

两人顺着猎狗的叫声和人群留下的痕迹，一路追踪。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的山岗上，突然传来“砰！砰！”两声急促的枪响！

这两声枪响，跟之前那些零散的枪声完全不同，又急又响，充满了惊慌。

陈阳的脸色瞬间变了。

坏了！出事了！

上辈子就是这样！负责在外围驱赶猎物的郑刚，看到了猎物后一时手痒，忘了规矩，提前开了枪！

这一开枪，就把整个包围圈的节奏都打乱了，行话叫“冒仗”！

被惊动的野兽会四处乱窜，危险性大大增加！

“快！磊子！往那边跑！”陈阳指着枪响的方向，也顾不上解释，拉起周磊就往那边冲。

与此同时，在山岗的另一侧。

一处被积雪覆盖的灌木丛后，两个穿着厚实棉袄的汉子正一动不动地趴在雪地里。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国字脸，面容坚毅，正是陈阳的父亲，陈建军。

另一个是他的老搭档，冯伟。

听到那两声枪响，冯伟低声骂了一句：“妈的，肯定是郑刚那小子干的！沉不住气！”

陈建“冒仗”意味着他们这边的伏击阵地，很可能等不来被驱赶的猎物了。

陈建军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猎枪握得更紧了。

他跟冯伟被分到的，正是最需要耐心的“蹲守”活。

突然，他旁边的冯伟捅了捅他，压低了声音：“建军哥，你看那边！”

陈建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侧方的山坡上，一片哗啦啦的响动，一头棕黑色的野猪正从密林里冲了出来。

那是一头母猪，体型不算特别巨大，但看它那暴躁的样子，显然是被刚才的枪声惊到了。

它没有按照预定的路线跑，反而斜刺里朝着陈建军他们这边冲了过来。

机会！

陈建军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调整枪口，瞄准了野猪冲过来的方向。

他没有瞄准头部，野猪头骨硬，而且移动速度快，很难一击致命。

他的目标，是前腿！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划破了山林的寂静。

狂奔中的母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左前腿猛地一软，庞大的身躯顿时失去平衡，翻滚着摔倒在雪地里。

一击得手！

陈建军甚至来不及高兴，立刻从趴着的姿势变成半跪，以最快的速度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火药和铅弹，开始给这杆前膛枪换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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