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来不及了

一枪毙命！

冯伟从雪地里一跃而起，三两步跑到还在抽搐的母野猪旁。

枪眼正正地开在前腿关节上，血汩汩地往外冒。他看得直咂嘴，扭头冲着还在埋头捣鼓猎枪的陈建军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建军哥，绝了！这一下，它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掉！”

陈建军没搭理他。

他单膝跪在雪地里，动作麻利地从牛皮袋里倒出黑火药，塞进滚烫的枪管，又填入铅弹，抽出通条，一下一下奋力捣实。

在山里混了一辈子，他比谁都懂，枪膛里没子弹的猎人，连只兔子都不如。

冯伟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从腰后拔出那把用了十几年的剥皮刀，在手里挽了个花，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防备着林子里窜出别的什么东西来。

就在这时，山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巨响。

那动静又沉又闷，还带着一股横冲直撞的狂暴劲儿，碗口粗的松树被拦腰撞断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山里听得一清二楚。

冯伟握着刀的手一下子僵住了，他侧着耳朵，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他脸上的那点得意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建军哥……这……这是啥玩意儿？”

陈建军也停了手里的活，他缓缓站起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嗷——！”

一声震天的咆哮猛地从密林中炸开，那声音里充满了血腥的愤怒和暴戾。

紧接着，一头巨大的黑影“轰”的一声冲出了林线！

那是一头公野猪！

比刚才那头母猪大了足足一圈，浑身的鬃毛像钢针一样根根倒竖。它嘴角呲出的两根獠牙又粗又长，被雪地反射的日光一照，闪着森白的冷光。

“我的娘！是大刨卵子！”冯伟怪叫一声，两条腿肚子不听使唤地哆嗦起来，“它冲咱们来了！”

这头公野猪显然是闻到了血腥味，当它看到倒在血泊里、还在微微抽动的同伴时，一双眼睛瞬间就红了！

它彻底疯了！

四只蹄子疯狂刨动，积雪被掀起一人多高，整个山坡仿佛都在它的冲击下颤抖。它的目标无比明确，就是刚刚开枪，身上还带着火药味的陈建军！

陈建军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终于知道，郑刚那小子冒仗打出来的，到底是个什么索命的怪物了！

但他没有慌。

几十年的狩猎经验让他强行冷静下来。他迅速举起刚刚装填好的猎枪，枪托死死抵住肩膀，双腿扎稳，身体微微下沉。

公野猪的速度快得惊人，腥臭的狂风扑面而来，眨眼间就冲到了三十米之内！

就是现在！

陈建军的食指狠狠扣下扳机！

“咔哒。”

枪，哑了！

肯定是刚才装填的时候太急，沾了雪水，火药受潮了！

千分之一都不到的几率，今天让他碰上了。

陈建军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头暴怒的公野猪已经卷着腥风冲到了跟前。

他只感到胸口像是被一柄攻城巨锤狠狠砸中。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陈建军整个人被撞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七八米外的雪地里。手里的猎枪脱手飞出，摔在一旁。

他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喉咙里一阵翻江倒海的腥甜，“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大口混着血沫子的鲜血。

“建军哥！”

冯伟眼珠子都红了，他看见公野猪一击得手，粗壮的脖子一甩，调转方向，又要朝着倒地不起的陈建军冲去。

他急疯了，也顾不上怕，从地上捡起自己带来砸营钉的大铁锤，扯着嗓子怒吼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公野猪的脑袋扔了过去！

“畜生！你他娘的看这里！”

铁锤呼啸着飞过，但冯伟情急之下哪还有准头。锤子擦着野猪的后脊梁飞了过去，“当”的一声砸在远处的岩石上，迸出一串火星。

这一下非但没用，反而彻底激怒了公野猪。

它停下脚步，猛地回头，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冯伟。

冯伟被它看得浑身一哆嗦，手脚冰凉。

但公野猪似乎认定了陈建军才是最大的威胁，它只是冲着冯伟暴躁地咆哮了一声，便再次扭头，迈开四蹄，朝着已经无法动弹的陈建军，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陈建军趴在雪地里，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他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巨大身影，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夺命獠牙，整个人如坠冰窟。

完了。

公野猪已经冲到他面前，它低下头，那又长又尖的獠牙，对准的，正是他使不上劲的腰！

这个场景，让他瞬间想起了多年前在矿上，那块砸断他工友腰的巨石……

也就在这一瞬间，山岗的另一头，陈阳和周磊终于气喘吁吁地冲了上来。

陈阳一眼就看到了雪地里的景象——

暴怒的公野猪，高高扬起的獠牙，还有趴在地上，腰背完全暴露在獠牙之下的父亲！

轰！

陈阳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上辈子，父亲就是腰椎被砸断，在床上瘫痪了整整十年！他眼睁睁看着那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一点点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

他重生回来，就是为了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可现在，历史的车轮，似乎要以一种更加惨烈的方式，在他面前重演！

“不——！”

一声嘶哑到完全变调的怒吼从陈阳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被点燃了。

他冲过周磊身边，一把从周磊肩上将那杆沉重的扎枪狠狠夺了过来！

“阳子！”

周磊被他这一下带得一个趔趄，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陈阳扛着那比他还高的扎枪，踉踉跄跄地又往前冲了两步。

太远了！

根本来不及了！

这个念头在陈阳脑中一闪而过。他没有时间冲过去，更没有时间瞄准。

只能扔！

陈阳猛地停下脚步，双腿死死扎进没膝的雪地里，本就虚弱的身体因为这个急停而剧烈颤抖。他腰背猛地向后拉开，形成一个夸张的弓形。

他那张因为缺氧而涨得通红的脸，因为极度的用力而扭曲。

“给——我——开——！”

他用尽全力，将那杆沉重的扎枪，奋力投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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