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扎枪借我

说罢，他转身就往村东头跑。

赵秀兰拿着扫把追了两步，终究是没追上。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儿子那单薄的背影在清晨的薄雾中越来越远。

这孩子……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我真的学好了！”

多少年了，从他学会走路开始，她就盼着他学好，盼着他懂事，可盼来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她叹了口气，扔掉手里的扫把，转身回了屋。嘴上骂得再凶，终究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他说要去给山里的当家的送饭，空着手去像什么样子。

赵秀兰走到锅台边，从锅里拿出两个还温着的玉米面饼子，又找了块干净的布包好，想了想，又把暖水瓶里灌满了热水，这才提着东西出了门，朝着村口的方向追了过去。

另一边，陈阳一口气跑出了几百米，直到感觉肺部传来灼烧感，才不得不停下来扶着路边的一棵老槐树大口喘气。

这具身体太虚了。常年的鬼混和不规律的作息，让这个才二十岁的年轻人，身体素质差得惊人。

上辈子父亲瘫痪后，他更是破罐子破摔，把家里最后一点积蓄都偷出去输了个精光。母亲被活活气死，他也成了村里人人唾弃的过街老鼠。

后来他被逼得没办法，跟着南下的打工潮去了南方。靠着一股子狠劲和上不了台面的小聪明，倒腾电子产品，居然也让他赚到了千万身家。

可笑的是，有钱后的他非但没有衣锦还乡，反而在花花世界里迷失得更彻底，染上了更重的赌瘾。短短几年，千万家产挥霍一空，还欠了一屁股的债。最后因为还不上钱，被人挑断了手筋脚筋，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在天桥底下。

残疾后的那几年，他靠着乞讨为生，尝尽了世间冷暖。那些所谓的“朋友”，在他风光时前呼后拥，落魄后却避之不及。

每当午夜梦回，他都会想起瘫痪在床的父亲，想起被他活活累死的母亲，想起那个被他伤透了心、最终默然离去的女人……

“呼……”陈阳长长吐出一口白气，挺直了腰杆。

老天爷让他回来，不是让他来这里伤春悲秋的！

他要改！要把上辈子犯下的所有错，全都弥补回来！

做人做事都得有个计划，他上辈子做生意还真不就完全是运气。

这是一个老大哥交给他的，做事前给自己列个单子，一项一项做。

第一，也是最紧急的，必须阻止父亲出事！这是改变一切的开端。

第二，利用自己未来几十年的见识，赚钱，让这个家富起来！

第三，好好孝顺父母，让他们安享晚年，弥补上辈子“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终生遗憾。

第四，改变所有人的看法。他要让那些曾经瞧不起他、嘲笑他家的人都看看，他陈阳不是个废物！

第五……陈阳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清秀而倔强的脸。

李月。

他的前妻。

上辈子，她是在他最混蛋的时候嫁给他的。她不嫌他穷，不嫌他没出息，总想着把他拉回正道。可他却一次次地伤害她，最后更是因为赌博，把她辛苦攒下的准备盖房子的钱都输光了。

她终于绝望，留下了一纸离婚书，默然离开。

后来他发了财，也曾想过去找她，可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作祟，总觉得要等自己再风光一点。等到他彻底败光家产，沦为废人，就更没有脸面去见她了。

直到他死前，才从同乡的口中得知，李月离开他后终身未嫁，一个人拉扯着孩子，几年前因为积劳成疾，也病逝了。

而那个孩子……算算时间，正是他离开后不久出生的。

陈阳那时候真的很难受，难受的胃里恶心。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她受半点委屈！

陈阳甩了甩头，把纷乱的思绪压下。当务之急是救父亲。

进山打围是件危险事，空着手去肯定不行。父亲的猎枪是村里统一管理的，他拿不到。家里连把像样的菜刀都没有。

他必须搞到一件武器。

一个名字瞬间跳入他的脑海——周磊。

周磊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也是上辈子在他沦为乞丐时，唯一一个找到他，塞给他五十块钱，让他“买件厚衣服，别冻死”的人。

这份情，陈阳记了一辈子。

周磊家有一杆祖传的扎枪，是他爷爷那辈传下来的，专门用来对付野猪这种大型野兽，枪头用百炼钢打造，锋利无比。

就是它了！

陈阳不再犹豫，辨明方向后，立刻朝着村西头的周家跑去。

周家院门没关，陈阳一进去，就看到一个身材敦实、皮肤黝黑的青年正在院子里劈柴。他穿着一件厚棉袄，额头上却冒着热汗。

正是周磊。

“磊子！”陈阳喊了一声。

周磊闻声回头，看到是陈阳，憨厚地笑了起来，放下了手里的斧头。“阳子，你咋来了？今天不是你生日吗？咋没在家待着？”

陈阳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也顾不上寒暄，开门见山地问：“磊子，把你家那杆扎枪借我用用！”

周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上下打量着陈阳：“你要扎枪干啥？那玩意儿是凶器，可不能乱动！”

“我要进山！”陈阳急切地说，“我爸他们去打围了，我得去找他！”

“你疯了！”周磊的调门一下子高了起来，“打围的队伍天不亮就走了，你现在去哪找？再说了，山里多危险，到处都是野牲口，你一个人进去不是找死吗？”

“我没疯，我有急事！你别问那么多了，快把枪借我！”陈阳知道这事三言两语解释不清，只能催促。

周磊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这绝对不行！阳子，咱是兄弟，我不能眼睁睁看你去送死。你小子连鸡都没杀过，拿着扎枪能干啥？别把自己给捅了！”

看着周磊固执的样子，陈阳心里又急又暖。这就是他的兄弟，永远都是这样，嘴上不说，心里却比谁都关心他。

“磊子，你听我说，”陈阳放缓了语气，“我不是去打猎，我是去给我爸送点吃的。你也知道山里冷，我怕他冻着饿着。带上枪，就是为了防个万一，壮壮胆子。”

周磊还是不信，狐疑地看着他。“你？给叔送饭？我没听错吧？你昨天不还……”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停住了，觉得有点伤人。

陈阳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是昨天又去鬼混的事。

他苦笑了一下。“磊子，人是会变的。以前是我混蛋，但从今天起，我不会了。你就信我这一次，把枪借我，算我求你了！”

看着陈阳通红的眼睛和前所未有的认真模样，周磊犹豫了。他认识陈阳二十年，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他挠了挠头，在原地踱了两步，最后猛地一跺脚。

“算了！我拗不过你！”

周磊转身进了屋，很快就扛着一杆长枪走了出来。那杆枪比他人还高，木制的枪杆已经呈现出深沉的油亮色，枪头在晨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枪可以给你，”周磊把扎枪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但是，我得跟你一起去！”

陈阳一愣。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周磊的表情不容商量，“要去，咱俩就一起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一股热流从陈阳心底涌起，冲刷着他两世为人的疲惫和孤独。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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