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一桶金，从卖冰棍开始

王彩凤骂骂咧咧地走了，留下小院里一片诡异的寂静。

隔壁探头看热闹的刘婶，见没更大热闹可瞧，也讪讪地缩回了脑袋，只是那眼神里的惊奇和探究，隔着一堵矮土墙都能感觉得到。

张淑芬还处在巨大的震惊和茫然之中，看着女儿，嘴唇嗫嚅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秀儿……你……你刚才……那可是你伯母……还有，那五十块钱……三天……我们上哪儿去弄啊……”

五十块钱，在1995年的靠山屯，对于一个失去了顶梁柱、家徒四壁的农村家庭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足够买上百斤粮食，够一家人紧巴巴地吃上一个月。

林秀看着母亲那布满愁容和担忧的脸，心里一阵酸涩，但更多的是涌起的无限力量和决心。

她挽住母亲的胳膊，将她扶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唯一的小板凳上坐下，自己则蹲在她面前，仰着脸，眼神无比认真和镇定。

“妈，我没胡说，也没发烧说胡话。”林秀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力量，“钱的事，我真的有办法。您信我一次，好不好？”

张淑芬看着女儿那双过于明亮和成熟的眼睛，那里面的光芒是她从未见过的坚定和自信，仿佛一夜之间，那个因为不能上学而偷偷躲起来哭鼻子的小女孩就彻底长大了。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可眉头依旧紧锁：“可是……啥办法能三天弄到五十块啊？去偷去抢那可不行……”

“妈！您想哪儿去了！”林秀差点被母亲的话逗笑，心情却更加酸软，“是正经营生。您忘了？我前几天发烧的时候，迷迷糊糊好像梦到老神仙了，他教了我好几个赚钱的法子呢！”

没办法，重生这种事太过骇人听闻，林秀只好临时把一切推给“老神仙托梦”，这在九十年代信息闭塞的农村，算是个比较容易让人接受的“奇遇”借口。

果然，张淑芬愣了一下，眼神里多了些将信将疑：“老神仙？真的？”

“嗯！”林秀重重点头，开始忽悠，“老神仙说，咱家虽然现在困难，但只要肯干，好日子在后头呢！第一个法子，就是卖冰棍！”

“卖冰棍？”张淑芬更疑惑了，“那能赚几个钱？而且，咱没本钱啊，那泡沫箱子、棉被子都得钱，还有，去镇上批发冰棍也得要钱……”

“妈，这些您别操心。”林秀早就胸有成竹，“本钱我有。”

她站起身，跑回屋里，从自己那个旧木头箱子最底下，摸索出一个用手帕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打开手帕，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加起来一共一块二毛钱。

这是她去年整个夏天捡蝉蜕、挖草药，一颗一颗攒下来的，原本是想攒够了买一支漂亮的钢笔，上了高中用。前世，这笔钱最终因为父亲病重，她偷偷拿出来贴补了家用，也没买成钢笔。

现在，这就是她启动商业帝国的第一笔“天使投资”！

“妈，您看，这是一块二。够当本钱了。”林秀把钱塞到母亲手里。

张淑芬看着那一点点零钱，鼻子一酸，眼泪又要下来。女儿这是把她攒了多久的体己钱都拿出来了啊……

“妈，别哭。”林秀替母亲擦擦眼角，“钱就是用来花的，花了才能赚更多。您听我说，泡沫箱子和棉被咱不用买，我去找村东头的陈叔，他开小卖部，每天都要去镇上进货，他那装冰棍的泡沫箱子旧是旧了点，但肯定还能用，我跟他商量商量，等他下午卖完冰棍，把箱子借我用一晚上，明天早上就还他，不影响他白天卖货。我帮他白干半天活，或者……赊几根冰棍先卖着，卖了钱再给他本钱，他应该能答应。”

林秀脑子转得飞快。陈叔的小卖部是村里唯一卖冰棍的地方，但他年纪大了，腿脚不便，通常只在店里守着，很少推出去卖。村里孩子想吃冰棍，都得跑他家去买。这中间就有了操作空间——流动售卖！

而且，她记得很清楚，陈叔那个泡沫箱子很旧了，保温效果一般，每天下午总会有几根没卖完的冰棍有些软化，品相不好，就更难卖出去，最后往往只能自家吃掉或者浪费掉。如果她能帮陈叔解决这个问题，甚至多卖出一些，陈叔没有理由不合作。

张淑芬听着女儿条理清晰的分析，眼睛渐渐睁大了。这真是她那个闷头读书、性子有些懦弱的女儿能想出来的主意？

“可是……就算箱子借来了，你去哪儿卖？咱村就这么大点地方，大家都去陈叔那儿买……”张淑芬还是担忧。

“妈，这您就不懂了。”林秀狡黠地一笑，带着点小得意，“陈叔那儿是坐商，我是行商！他守在店里，只能卖给他家附近的孩子。可咱村田地分布广，现在又是双抢的农忙时节，大人们都在地里埋头干活，又渴又累，谁愿意为了根冰棍特意跑回村里？我直接推着箱子去田埂上卖！送到他们手边上！您说，他们买不买？”

这就叫渠道下沉，终端拦截！把商品直接送到最需要它的消费者面前！

张淑芬被女儿说得一愣一愣的，仔细一想，好像……真是这个理！她以前下地干活的时候，渴得嗓子冒烟，要是有人推着冰棍到地头，哪怕贵一两分钱，她可能也忍不住想买一根甜甜嘴，凉快凉快！

女儿这脑子……好像真的开窍了？难道真是老神仙点拨了？

想到这儿，张淑芬心里莫名地升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火光。

“那……那你一个人能行吗？箱子那么沉，路也不好走……”母亲总是担心孩子的。

“妈，让我去吧。”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两人回头，只见林秀的弟弟小林浩扒着门框，探出个小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姐姐，“姐，我帮你推箱子！我力气大！”

接着，妹妹小林静也钻了出来，小声说：“我……我可以帮姐姐吆喝……”

看着弟妹们稚嫩却真诚的脸庞，林秀心里暖得一塌糊涂。这就是家人啊！

“好！咱们一起去！”林秀笑了，揉了揉弟弟的脑袋，“不过，你们得听我指挥。”

计划已定，说干就干。

林秀让母亲在家准备点凉开水，又找出家里仅有的几个鸡蛋，准备晚上煮了给孩子们补充营养。自己则带着那一块二毛钱的“巨款”，领着一弟一妹，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村东头陈叔家的小卖部进发。

谈判过程比林秀想象的要顺利一点。

陈叔是个五十多岁的孤寡老人，平时为人还算和善。一开始听林秀说要借泡沫箱子，他直摇头，说箱子自己还要用。

林秀立刻抛出自己的方案：“陈叔，我不白借。我帮您把今天没卖完的、有点软了的冰棍包圆了，按批发价给您钱。卖出去算我的，卖不出去亏了也算我的。而且，我就在田埂上卖，绝不抢您店里的生意，说不定还能帮您多卖点呢？以后您每天没卖完的，我都可以帮您处理掉，免得放坏了浪费不是？”

陈叔眯着眼琢磨了一下。每天确实总有几根品相不好的冰棍砸手里，虽然不值几个钱，但浪费了总是心疼。这林家丫头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反正自己也没损失，还能白得点钱？

他又看了看林秀身后两个眼巴巴看着冰棍箱的小孩，心里一软，叹了口气：“行吧，丫头，就按你说的办。这些软乎点的，一共还有八根，批发价一分五一根，你给我一毛 二就行。箱子你可得给我保管好，明天一早必须还回来。”

“哎！谢谢陈叔！您放心！”林秀心里乐开了花，利索地数出一毛 二钱递给陈叔，又小心翼翼地把那八根有些软塌塌的冰棍重新在箱子里码放好，盖上小棉被。

然后，姐弟三人，费劲巴拉地推着那个对于他们来说略显沉重的旧泡沫箱子，走出了小卖部。

此时已是下午三点多，日头最毒辣的时候刚刚过去，但地面的暑气依然蒸腾。

林秀知道，机会来了！地里干活的人们，这会儿正是又累又渴的当口！

“出发！目标——南坡梯田！”林秀小手一挥，像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小将军。

弟弟林浩在前面使劲拉，妹妹林静在旁边小心扶着，林秀则在后面主要用力推，顺便负责最关键的一环——吆喝。

她清了清嗓子，回忆着前世在电视里看到的吆喝调调，用清脆的童音喊了起来：

“冰棍儿——卖冰棍儿咯——” “白糖冰棍儿，消暑解渴，不甜不要钱嘞——”

“干活累了吧？口渴了吧？快来根冰棍儿凉快凉快吧——”

稚嫩又卖力的吆喝声，回荡在寂静的乡村土路上，引得路边的知了都跟着凑热闹似的叫得更响了。

田里正在弯腰割稻子、插秧的村民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卖声吸引了，纷纷直起腰，好奇地张望。

“诶？卖冰棍的？咋推到地里来了？” “呦，那不是老林家的秀丫头和她家两个小的吗？”

“这丫头，病才好就出来折腾？还挺有想法……”

有好奇的，有看热闹的，也有真的被勾起了馋虫和渴意的。

一个正擦汗的老汉喊道：“秀丫头，冰棍咋卖的？”

林秀赶紧停下车子，大声回答：“李爷爷，老价钱，三分钱一根！跟小卖部一个价！”

“三分啊……”老汉有些犹豫，主要是看那箱子破旧，怕冰棍化了。

林秀立刻机灵地打开箱盖，掀开棉被一角，虽然冰棍有点软，但在阳光下依然冒着丝丝凉气：“您看，凉着呢！刚从小卖部推出来的！绝对好吃解渴！”

那丝丝凉气在酷热的田间简直拥有致命的诱惑力。

李老汉最终没忍住，掏出三分钱：“成，给我来一根！”

“好嘞！”林秀麻利地收钱，递冰棍，动作一气呵成。

开张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在地里忙了半天，又热又累的大人小孩们，看到真有人买，那点犹豫很快就打消了。毕竟，走回村里买一趟太耽误功夫，这送上门来的，贵一点都值，何况价格一样？

“给我也来一根！” “丫头，给我家娃拿一根！” “这鬼天气，热死个人，来一根尝尝！”

生意出乎意料地好起来。

八根冰棍，不到半小时，就卖得干干净净！

甚至还有来晚没买到的村民感到遗憾：“这就没啦？丫头，明天还来不？”

“来！明天还来！到时候多进点货！”林秀笑着大声答应，心里乐开了花。

回去的路上，姐弟三人推着空箱子，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妹妹林静小心地捏着装钱的那个旧布袋，小脸兴奋得通红：“姐，好多钱啊！”

弟弟林浩也咧着嘴傻笑：“姐，你真厉害！”

林秀心里计算着：成本一毛 二，卖了八根，每根三分，一共二毛四分钱。毛利一毛 二分钱！

利润率高达100%！

虽然绝对数额很小，但这是一个无比美妙的开始！更重要的是，她验证了自己的想法是可行的，打通了第一个小小的商业模式！

回到陈叔小卖部还箱子时，陈叔看到空箱子，都惊讶了一下：“哟，都卖完啦？”

“卖完了！陈叔，谢谢您！”林秀笑着，又从赚来的钱里数出三分钱，买了一根完好硬实的大白糖冰棍，小心地包好，“这个带回去给我妈尝尝。”

然后，在陈叔略带惊讶和赞赏的目光中，姐弟三人拿着空箱子和净利润九分钱，扣除成本一毛 二和给妈妈买冰棍的三分钱，以及那根珍贵的冰棍，回家了。

夕阳西下，将三个小小的身影拉得很长。

林秀看着天边那绚烂的晚霞，握紧了手里那带着体温的九分钱硬币。

这只是第一步。

三天之内，她不仅要还上伯母那五十块钱，还要赚到更多，让这个家，真正看到希望的曙光。

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个更快的赚钱计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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