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夜幕下的“黄金”，知了猴能换钱！

夕阳的余晖把小小的农家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张淑芬看着兴高采烈回来的三个孩子，尤其是女儿脸上那久违的、充满活力的笑容，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好像也跟着松动了一丝缝隙。

“妈！快尝尝！可甜了！”林秀把手里那根小心翼翼保护着的白糖冰棍递给母亲，冰棍边缘已经有些融化，但依旧冰凉。

“哎呦，花这钱干啥……”张淑芬嘴里埋怨着，手上却接了过来，小心地舔了一口。那冰凉的甜意仿佛顺着喉咙一路甜到了心里，让她酸涩的眼眶又有些发热。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吃过零嘴了。

“妈，好吃不？”妹妹林静仰着小脸，眼巴巴地问。

“好吃，真甜。”张淑芬把冰棍递到小女儿嘴边让她也舔了一口，又递给眼馋的儿子舔了一下，最后才自己又吃了一点。一根三分钱的冰棍，母子四人分着吃，却吃出了山珍海味般的幸福滋味。

“姐，我们明天还去卖冰棍吗？”林浩舔着嘴唇，回味着那甜味，兴奋地问。今天跟着姐姐“做生意”的经历，让他觉得新奇又自豪。

林秀看着弟弟妹妹期待的眼神，却摇了摇头：“冰棍要卖，但不能只靠冰棍。靠那个，三天可攒不出五十块。”

一句话，又把现实的严峻拉回了面前。

张淑芬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忧心忡忡地看着女儿：“那……秀儿，你还有别的法子？”

“有！”林秀回答得斩钉截铁，眼睛亮得惊人，“而且，就在眼前！”

她指了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又指了指远处渐渐被暮色笼罩的树林：“妈，小浩，小静，你们听，这是什么声音？”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夜幕开始降临。四周，一阵阵熟悉而又常常被忽略的叫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知了叫？”林浩挠挠头，不明白这有什么稀奇。夏天晚上，哪里没有知了叫？

“没错！就是知了叫！”林秀一拍手，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知了在变成这样会飞会叫之前，是什么样子的，你们还记得吗？”

“是知了猴！”林静小声抢答，“就是那个土褐色、会爬的，晚上能从地里钻出来！”

“对！就是知了猴！”林秀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你们知道吗？这知了猴，在城里人眼里，可是好东西！用油一炸，又香又脆，是下酒的好菜！能卖钱！”

“啊？那丑丑的虫子……能卖钱？”林浩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张淑芬也是满脸愕然。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那玩意儿就是虫子，最多是鸡鸭爱吃的零食，人……也能吃？还能卖钱？

“当然能！”林秀无比肯定地说，“镇上的饭店，县里的夜宵摊，都收这个！而且价格还不便宜！我记得……好像是一分钱两个？或者更贵点？”

林秀其实记得很清楚，九十年代中期，野生知了猴在一些地方已经开始被端上餐桌，尤其是在北方，价格对于农村孩子来说，堪称“天价”。

她前世后来在城里打工时，还见过卖到几毛钱一个的！但现在，她不能说得太精确，免得引人怀疑。

“一分钱……两个？”林浩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眼睛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那……那一百个就是五毛钱？一千个就是……就是五块钱？！”

他被自己算出来的数字吓到了。五块钱！那得买多少冰棍啊！

“我的老天爷……那玩意儿真这么值钱？”张淑芬也惊得手里的针线活都掉了。她一天到晚绣鞋垫，一副鞋垫绣得眼睛发花，也就卖个一两毛钱。这满地都是的知了猴，一分钱两个？

“千真万确！”林秀用力点头，“而且，这东西就夏天这段时间有，天黑以后，尤其是雨后的晚上，树林里、河边的杨树柳树下，最多！咱们现在去摸，正好！”

行动力超强的林秀说干就干。

她立刻指挥起来：“妈，您去找几个装水的葫芦瓢或者破盆子来。小浩，小静，去找手电筒！电池还有电吗？没有就把煤油灯罩擦亮点！再找几个装东西的袋子！”

家里虽然穷，但手电筒这种基本照明工具还是有一个的，电池也是省着用，平时舍不得开。

但今天，张淑芬看着女儿那笃定而兴奋的脸庞，一咬牙，把家里最后两节备用的新电池拿了出来：“装！用新的！亮堂！”

这一刻，她选择无条件地相信女儿。哪怕最后证明是白忙活一场，也比坐等着三天后让王彩凤看笑话强！

一家人瞬间动员起来。

很快，装备凑齐：一个装了新电池、光柱明显亮堂许多的手电筒——主要由林秀掌控，一个煤油灯，由母亲提着，负责大致照明和看管孩子，两个破麻袋，一个葫芦瓢。

“出发！”林秀一声令下，林家“摸知了猴大军”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开进了村口那片最大的杨树林。

夜晚的树林和白天的闷热截然不同，凉爽了许多，但也黑黢黢的，各种不知名的小虫子在鸣叫。

手电筒的光柱像一把利剑，划破黑暗，仔细地扫过地面、树干。

“姐！这里有一个！”眼尖的林浩第一个有了发现，指着不远处一棵杨树的根部。

光柱移过去，果然，一个土褐色、正在慢悠悠往树上爬的小东西暴露在光线里。

林秀几步上前，熟练地用两根手指捏起来，扔进弟弟拿着的葫芦瓢里。“第一个！开门红！”

“哇！真的能抓到！”林静也兴奋起来，不再害怕，瞪大了眼睛开始在周围寻找。

很快，张淑芬也发现了一个：“这儿也有！”

成功的喜悦迅速冲淡了最初的疑虑和恐惧。一家人分散开，但又彼此保持在视线和灯光范围内，埋头苦干起来。

这活儿不需要什么技术，考验的就是眼力和耐心。

林秀一边找，一边低声传授技巧：“多看看树根底下，刚爬出来的喜欢从那里上树。树干上也要仔细看，有时候它们爬得高了。还有地上的小洞，用手指轻轻抠一下，说不定就能抠出一个还没出来的……”

她丰富的“经验”再次让母亲感到惊讶，越发相信那“老神仙托梦”的说法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葫芦瓢里的知了猴越来越多，从几个到十几个，再到几十个……沙沙地爬动着。

林浩和林静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寻宝”的快乐中，每发现一个，就能听到他们压低声音却充满喜悦的惊呼。

“又一个！” “我这里有两个！” “妈！快看！这棵树上好多！”

张淑芬看着孩子们兴奋的小脸，看着手里渐渐沉起来的麻袋，心里也充满了久违的干劲和希望。

她不再去想这东西到底能不能卖钱，光是看到孩子们这么开心，一家人为了同一个目标一起努力的感觉，就已经让她觉得值了。

不知不觉，他们在树林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

带来的麻袋已经装了小半袋，掂量一下，感觉起码得有几百只了！

“好了，今天差不多了。”林秀估摸着时间，怕弟弟妹妹太累，也怕电池耗光，“咱们回家！明天一早，我就去镇上试试水！”

一家人满载而归，虽然身上沾了泥土草叶，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收获的喜悦和期待。

回到家里，林秀找来个破竹筐，把抓来的知了猴全部倒进去，又盖上一块透气的纱布，防止它们半夜变成知了那样就不值钱了。

看着竹筐里密密麻麻、还在不断蠕动的“战利品”，林浩咽了口口水：“姐，这……真的能吃？”

“当然！”林秀笑道，“等明天卖了钱，咱们留一点，晚上我炸给你们尝尝，保证香掉舌头！”

“嗯！”两个孩子虽然有点怕，但还是忍不住期待起来。

夜里，林秀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嘹亮的知了声，嘴角带着笑意入睡。

她仿佛已经听到了硬币叮当作响的声音。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秀就起来了。

她找来个最大的篮子，底下铺上厚厚的湿树叶保持湿度，然后小心翼翼地装了小半篮子的知了猴，估计得有四五百只。

跟母亲打了个招呼，她便挎着篮子，踏着晨露，匆匆往几里地外的镇上赶去。

一路上，她的心既兴奋又有些忐忑。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万一镇上的饭店不收呢？

到了镇上，早市已经热闹起来。林秀没有盲目乱问，而是仔细观察了一下，选择了一家看起来生意不错、门口挂着“家常炒菜”招牌的中等规模饭店。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老板，您这里收野生知了猴吗？新鲜昨晚抓的。”林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镇定老成。

柜台后的胖老板正打着算盘，闻言抬起头，打量了一下这个穿着补丁衣服、挎着个大篮子的农村小姑娘，皱了皱眉：“知了猴？那玩意儿……”

他话没说完，旁边一个系着围裙的老师傅走了过来，掀开篮子上的布看了一眼，眼睛一亮：“哟，个头不小，还挺新鲜！老张，收点吧，这几天好几桌客人问有没有这口呢。”

胖老板一听，态度立马变了，凑过来看了看：“行吧，小姑娘，怎么卖？”

林秀心里怦怦跳，按捺住激动，伸出两根手指：“一分钱两个，您看行吗？”这是她昨晚想好的价格，比记忆里稍微低一点，便于成交。

老板和老师傅对视一眼，老师傅点了点头。

“成！”胖老板很爽快，“过称看看有多少。”

一称，足足三斤多！按个数算，接近五百个！

“就算五百个吧，”胖老板大手一挥，“两毛五分钱，怎么样？”

林秀强忍着想要跳起来的冲动，用力点头：“行！”

于是，交易达成。林秀攥着那还带着油渍的两毛五分钱巨款，走出了饭店大门。

阳光洒在她脸上，温暖而充满希望。

成本？几乎是零！ 纯利润：两毛五分钱！

加上昨天卖冰棍赚的九分钱，她现在手里已经有了三毛四分钱的流动资金！

距离五十块的目标，迈进了坚实的一大步！

而且，她成功验证了第二条来钱更快的路子！

她几乎是小跑着往家赶，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母亲和弟妹。

她已经计划好了，今晚，要发动全家，甚至可以考虑用极低的价格，比如一分钱五个，鼓动村里的小孩子一起帮忙抓知了猴！扩大生产规模！

商业版图，正在她脑海中徐徐展开。

然而，刚走到村口，她就看见弟弟林浩气喘吁吁、满脸慌张地跑了过来。

“姐！不好了！伯母……伯母又来了！还带了好多人！正在咱家院子里吵吵嚷嚷，说要……说要搬东西抵债！”

林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冷了下来。

王彩凤！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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