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拆白入行》中

走在城里的杜波看着路边新奇的模样，就差没多张几双眼睛了，一旁的沈荣看着他这样子沉声道。

“波子，别怨二叔打你，”

杜波笑了笑：“没事，自己家人吗”

“这年头没有几个信得过的兄弟，就连咱们帮内也是这样，除了我们哥四个包括你，剩下的人我们都不信”

杜波愣了愣：“我以前听村里的说书先生说青帮是最重兄弟情义的啊？”

“你也会说是以前，现在的青帮帮内派系林立，各个堂口都有自己的生意，话没错，都是兄弟，但谁能料到会不会有那种头生反骨的，开始我很反对大哥收新人，你知道不，咱们这一堂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收过徒了，我跟了大哥半辈子，到现在辫子也白了，我从来没见过大哥对哪一个小崽子这么重视，还亲自为你支持入帮仪式”

杜波一时半会对沈荣的话难以清爽，沈荣看着他转念道：“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对了，你四叔跟你说过没说过龙城的势力划分？”

杜波点了点头：“说过”

沈荣：“念叨念叨”

“安清主打外八区，莲花掌管城四门，各自家族各自管，违者挂甲三刀六”

沈荣点燃一根烟卷说着：“对，但这都是明面上的，实际是龙城是四爷的地方，只不过这二十多年来他老人家已经很少露面了，真正的鼎首是他，我跟大哥年轻的时候都是奔着四爷的名头才从关外来的龙城，直到现在辫子都白了也只见过他一面。算了，不说这些了”

沈荣走到一旁的饭馆子，他们在龙城都几十年了，基本上所有开饭庄子的老板都认识他们兄弟几个，毕竟他们是龙城最早一批立棍的，老板在送上几盘好菜，一斤烧刀子便不在打扰沈荣就餐。

沈荣夹起桌上的猪头肉扔进嘴里，灌了一口酒说着：“能真正算上是咱们的对手就只有洪门，虽然咱们的势力是这么划分的，但不代表对方就不想在咱们的地方上插旗，明争暗斗是很正常的，官府跟巡捕局只是明面上的摆设，实际上还是四爷跟咱们青红帮说了算，咱们这一支的地盘只有外一到外二两个区，虽然外一至八属于青帮，但却并不是掌控了全部，就像城四门也并非只有洪门一家独大，按照规矩师访徒三年，现在帮内太乱了，这三年是你立棍的紧要关头，没人帮得了你，知道吗。”

杜波仔细消化着二叔沈荣的话，这都是自己将来在这座城市立足必须要知道的事情。

吃完饭完沈荣带着杜波往自己的生意口走去。

龙城花粉街，现在叫拆白街了，这条街是沈荣给堂口带来巨大收益的地方，别看沈荣现在长的五大三粗，搁在老式年间，那也是闻名十里八乡的俊后生。

因沈荣早年在上海滩干过拆白党的生意，靠着拆白起了家，后续认识了同来上海滩闯荡的崔小辫，两人去了关外投了青龙山，直至认识了老三老四，这才拔了香头来到龙城加入青帮，将在上海摊起家的拆白引到龙城，而崔小辫则从最底层的悟字辈干到通字辈行四，属实不容易。

杜波看着面前一条街左右两边矗立着一排排的民房，不出意外的每到一处门房前，就有一名长相英气的青年走出门对着沈荣鞠躬示礼。

杜波看着眼前这些长相清秀的少年青年，好奇的说着：“二叔，你到底是做啥生意的？”

沈荣从兜里掏出两根烟卷点燃后递给他一根自己叼着一根，看着路边的青年们开口道。

“听过拆白党吗？”

杜波很诚实的摇了摇头，不是他不想显摆，只不过他确实不知道。

沈荣搂着他肩膀严肃的说着：“拆白不是咱们这块的叫法，从上海滩那边兴起的叫法，咱们这边叫吃黑钱或者吊蚌，说白了就是这帮男的靠着自己的脸向女人混饭吃，有的本事大的，把对方耍得团团转，钱一天比你一年挣得都多，这就是拆白，俗话做局”

正说着，一名平头青年从街外走了进来，由于民国了，很多人都把辫子剪掉了，你要是不剪让革命军看到了，他们就给你剪了，一时间满大街的人就跟那个秃尾巴鹌鹑一样，但以崔小辫为首的几兄弟是典型的老派，也没人敢让他们剪。

但这些小青年哪管那么多，有辫子太碍事了，索性也就剪了，跟着路边自己的兄弟打着招呼，老远就瞅见沈荣了，着急忙慌的跑过来打着招呼。

“荣哥来了”

沈荣点了点头，给一旁的杜波做着介绍：“亮子，给你介绍一下，杜波，刚入帮的，以后就是你师哥，在你这撂一个月，勤教着点”

“荣哥，咱们堂口收徒了？”亮子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一旁的杜波。

“哪来那么多废话，让你叫你就叫”沈荣没好气的骂着。

“师哥”亮子恭敬的叫着，丝毫没有一点的不服气。

这声师哥听的杜波连忙摆手，就在几天前自己不亚于靠扇流浪汉，这才几天就摇身一变为师哥了，这辈分也升的太快了，让他一时之间有些无所适从，连忙摆了摆手示意叫杜波或者叫波子都行，那料到亮子压根就是一个死脑筋，非说规矩就是规矩，不能逾越，杜波见状索性也就罢了。

“荣哥，那小娘们上道了，你看是不是该收尾了，另外翠香楼那边已经踩清楚了”

沈荣点了点头：“带你师哥去看看，弄点动静出来，记住，不要报堂口的名号，看那老小子什么动静。

说完把亮子叫到一旁嘱咐着：“看着点你师哥，别让他犯驴”

......................

“师哥，正式给你介绍一下，我叫亮子，兄弟们都管我叫亮子眼”

“怎么叫这么个名？”杜波好奇的问着。

亮子笑了笑：“一会你就知道师弟这外号是咋来的”

.....................

“来来来，走一走看一看，今儿个我跟我小徒弟给大家表演一份独门绝活，铁头碎大石，您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而一旁耍把式卖药的那嗓门更大，喊着：“你列位稍绷会儿，今儿个给大家介绍一个祖辈代代相传的大力丸，不管列位您多大年纪，上至八十还是下至三四岁，功能不好的那您可要好好留意，吃了我这药绝保您老树开新花，枯树在发芽，走一走看一看嘞”

外一区..............

大部分的街道都是青帮崔门的地盘，五行八作干什么的都有，那热闹的场景无异于北平的天桥，拿大顶耍把式的，胸口碎大石，那胳臂儿没几两肉的小徒弟把手里的大锤舞的那叫一个虎虎生风，一旁买药的那话说得好，你买了我这副大力丸绝保你老树换新花，枯树再开芽。

蹭油儿的则编着自己写的顺口溜吟唱着：“蹭油嘞”逮着一个大姑娘小媳妇的就拿手里的类似胰子的乌漆嘛黑的东西也不管别人愿不愿意，上去就蹭，蹭完了就要钱，你给了还好，要是不给，那对不起您嘞，想走？没门。

杜波新鲜的看着游荡在眼前的各式人群，那叫一个新鲜，而一旁的亮子则对这些早已见怪不怪。

走到一处珠宝店门口，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亮子整了整自己溜光水滑的头发，拍着杜波的肩膀，笑么呵的说着：“师哥，师弟让您看看我这外号是咋来的，您瞧好”

只看他什么准备工作也没有，走到珠宝店门前正在跟掌柜子闲聊的一打扮的跟贵妇一样的中年女子身边，道：“红姐，您可想死我了，最近在哪发财啊？”

来人一看，瞬间那嘴根子恨不得咧到后脑勺去，一脸狐媚的看着亮子：“这不是亮子吗，找你几天了，最近跑哪去了，姐姐都想你想的茶饭不思了”

亮子一改刚才欣喜的样子，摆了一副不知道还以为死了娘的样子，竟还真让他挤出几滴眼泪，伤心的说着。

“红姐，我娘刚走，我回老家奔丧去了，哎，别提了，算了红姐您呆着，我先回了”

说完亮子便打算要走，但谁能知道红姐那性子早就让亮子拿捏的清清楚楚。

“怎么茬儿啊？拿红姐当外人？”

亮子擦了一把眼泪道：“您怎么能是外人呢，我只是不想让家里的事情影响到红姐您心情”

原以为今天能做成一单大生意的珠宝店老板一看这架势，原正想开口骂呢，但转头看着亮子，纵使他有滔天的怒火此刻也得忍下来，平头老百姓的惹不起啊。

“掌柜的，把东西打包完了赶明儿个送到翠香楼去，钱管大茶壶要”

“何爷的钱我哪敢要啊，没事，红姐您看上了就是我们店的荣幸，那还能管您要钱啊”

被丫鬟搀扶着的红姐摆了摆手：“一码归一码”

掌柜子这才高兴起来，连忙鞠躬道谢：“那谢红姐给小的赏脸了”

..............

来到一旁的茶摊，红姐仔细询问着亮子：“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杜波不敢上前打扰，他心里明白，这是亮子在给自己传道，装作陌生人一样来到茶摊要了一碗大碗茶，仔细听着。

“红姐您知道，亮子从小就是一个孤儿，让干娘把我带大，前天她老人家得了不治之症走了，村里的地主非说她欠村里的债不给，说....说，要在不给钱就把我妹妹卖到窑子里抵债”

说着说着，亮子又哭了起来。

拆白这行就是这样，凭本事赚钱，面对着不一样的饵当然要下不一样的食，故事全凭自己编造，怎么惨怎么来，为的就是激发饵的同情心，只要上道了想跑那是不可能。

红姐也不废话，直接说：“亮子，姐姐也不是外人，你就直说要多少钱？”

由于亮子已经下迷药迷了红姐将近一年多了，所以不管他说什么红姐都信，他下料的方式跟其他拆白的不同，别人都是短线收割，他则不同，由于与沈荣早就定下了详细的计划，这一年来多，不管是打茶围还是请客吃饭，亮子从没有让红姐也就是饵掏过一分银子，虽然红姐是计划中的一份子，，搁在别人身上盘子钱都不会自己出，为的就是即将到来的收尾，要不是为了给师哥杜波传道，这个饵恐怕还有半年才收尾。

“五百块大洋”亮子伤心的说着。

红姐一愣，转念就笑了起来：“我还以为多少钱呢，就五百块？你早说嘛”

说完从一旁的丫鬟手里接过宝宝，从里面取出五卷用红纸包裹的大洋交到亮子手里，大气的说着。

“这些先拿着去给你娘把事情了解了，要还是不够，来家里找我”

亮子开始还想拒绝拒绝，毕竟欲做还迎吗，但架不住红姐小脸一耷拉：“你要是不收就是把姐姐当外人了”

亮子这才收了下来。

红姐看着亮子收了，这才高兴，面带妩媚的看着亮子道：“亮子，姐姐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看是不是要报答报答姐姐”

“您说姐”

“亲姐姐一下”红姐娇羞的说着。

亮子站起身走到红姐的身边，小手顺势搂上了红姐那不堪一握的纤细腰肢，不好意思的在红姐脸上轻轻点了一下，装作一抹羞涩的样子，那样子看的身后的杜波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心里一阵恶寒，敢情这就是拆白，长见识了算是。

红姐面带红霞的小声说着，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香吻。：“赶紧去忙吧，姐姐先回了”

“红姐您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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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定了一切，亮子拿着手里的大洋走到杜波面前笑么呵的说着：“咋样师哥，知道师弟这外号是咋来的吧？”

“牛”杜波竖起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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