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扑朔迷离

沈幕遮心里咯噔一下，眼皮都跟着跳了跳。李孝逸？他怎么会在这儿？这长安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偏巧在查楚怀禄案子的时候遇上，是真巧合，还是另有门道？

心里揣着这个疑团，他没多耽搁，转身就下了楼，脚步匆匆直奔对面的茶楼。

茶楼老板是个精明人，一眼就认出这位大理寺少卿，哪敢有半分隐瞒，连忙笑着回话：“沈大人，您说的李将军啊，方才确实在这儿，就在二楼雅座，点了壶雨前龙井，坐了小半个时辰，刚走没一会儿。”

“就他一个人？” 沈幕遮追问，目光不自觉

扫了眼二的方向。

“不是，” 老板搓了搓手，仔细回忆着，“还跟着个戴兜帽的先生，帽檐压得低，脸都看不清。俩人在里头聊了挺久，声音压得低，也听不清说啥。”

沈幕遮点点头，径直上了二楼，走到李孝逸刚坐过的位置。一坐下就明白了， 从这扇窗户望出去，对面醉仙楼的听雨轩看得一清二楚，连里头人抬手倒酒的动作都能瞧见。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心里的疑云越聚越浓：李孝逸放着金吾卫的差事不管，跑到这儿盯着楚怀禄做什么？那个戴兜帽的又是何方神圣，值得李孝逸特意避开人见面？

从茶楼出来的时候，天上的雨已经停了，乌云散了些，露出一弯细细的新月，洒下点淡淡的光。

他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往回走，脑子里跟走马灯似的转个不停，想把这几天的事儿捋顺。这五个命案看着各不相干，仔细琢磨却透着股蹊跷：死的人身份各异，偏偏都沾着西域来的毒物；案发现场附近，总能找到宫内侍卫才有的令牌碎片；更怪的是，几起案子的时间卡得严丝合缝，跟提前排好的似的， 这哪是随机杀人，分明是有人精心布下的连环局。

正想着，忽然记起武媚娘早前给的那份密报，里头提过西夜国刚闹了政变，楚怀禄的弟弟把兄长的权给夺了。要是新王想除掉楚怀禄，直接派刺客暗下杀手不就完了？何必绕这么大圈子，用连环案这么复杂的法子？

这里头肯定有猫腻，楚怀禄的死，恐怕不止 “夺权仇杀” 这么简单。

念头一落，沈幕遮干脆转了个方向，决定再去平康坊的醉仙楼看看。

虽说这会儿酒楼已经被金吾卫接管了，但凭着他大理寺少卿的身份，想再进现场查探，应该不成问题。

到了醉仙楼门口，才发现守卫比白天更严，李孝逸竟然亲自守在这儿，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双手背在身后，正低声跟手下交代着什么。

瞧见沈幕遮去而复返，他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沈大人这是又折回来，有什么指教？” 李孝逸上前一步，正好挡在门口，语气客客气气的，眼神里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谈不上指教，” 沈幕遮拱了拱手，开门见山，“就是想再去尉迟王子的案发现场看看，白天有些细节没琢磨透，想再确认下。”

李孝逸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劝诫：“现场的查验早就结束了，沈大人何必这么辛苦？明日一早，大理寺就能收到详细的案卷，到时候慢慢看也不迟。”

“人命关天的事儿，多确认一遍心里才踏实。” 沈幕遮语气平稳，却透着股坚持。

两人对视了片刻，空气里似有若无地透着股张力。最后李孝逸还是松了口，侧身让开了路：“既然沈大人这么说，那就请吧。不过得麻烦您快些，西夜使团那边说了，明日一早就来接管酒楼，到时候再想查可就难了。”

沈幕遮道了声谢，抬脚往里走，心里头的疑团却又重了几分：李孝逸先是偷偷在茶楼监视，这会儿又再三阻挠自己查现场，他到底在藏什么？

进了听雨轩，里头还保持着案发时的样子，那只装过鸠酒的酒杯依旧倒在案几上，杯口沾着点干涸的酒渍。

沈幕遮俯下身，拿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弄着酒杯，忽然发现杯底卡着一丝极细的银线。

他把银线挑出来放在掌心，借着灯光一看，这银线跟寻常的不一样，泛着淡淡的蓝光，看着就不是凡物。

他心里一动， 这是 “蓝银” 啊，西域那边的特产，产量少得可怜，一般只有王室贵族才会用来做装饰，怎么会出现在酒杯底下？

他没停手，继续在屋里搜查。案几底下，他发现了一小块碎裂的陶瓷片，边缘还沾着点灰白色的粉末，看着像是某种药粉。

小心把粉末收进瓷瓶后，他又注意到地毯上有个不怎么明显的凹陷，大小差不多能放下一个小箱子，看样子是有重物在这儿放了不短时间。

“李将军，” 沈幕遮拿着陶瓷片走出房间，装作随口一问的样子，“当初发现尸体的时候，现场除了酒杯，还有别的异常吗？比如有没有闻到特别的气味，或者听到什么动静？”

李孝逸皱着眉想了会儿，摇摇头：“气味、动静倒没什么特别的。不过……”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细节，“酒楼的老管家说，下午的时候，听见楚怀禄跟人在屋里吵得厉害，声音挺大，就是隔着门，听不清具体吵什么。”

“哦？知道跟他吵架的是谁吗？” 沈幕遮追问。

“管家说没敢靠近，没看见人，就听着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说话带着点关西口音。”

年轻男子？

关西口音？

沈幕遮心里头那点模糊的猜测，忽然串成了线，这不就是之前见过的那个 “杨先生” 吗？要是真的是他，那他先是见了楚怀禄，又去沈嵘那儿传了假消息，之后再回头找楚怀禄……

这么一来，他不就能把楚怀禄、沈嵘，还有第三个目标，都引到凶手想让他们去的地方？

这个 “杨先生” 到底是谁？

凭什么能轻易取得楚怀禄和沈嵘的信任？这背后肯定藏着更大的局。

从醉仙楼出来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街上的铺子早就关了门，只有几盏宫灯在远处晃悠。

沈幕遮没回自己的府邸，反而转道往永兴坊去， 隋杨家族的宅子就在那儿。楚怀禄突然暴毙，跟他牵扯颇深的隋杨家族肯定会有动静，说不定能从那儿挖出点新线索。

隋杨宅邸在永兴坊的深处，高墙大院，朱漆大门紧闭，门环上的铜锈都透着股沉郁的老气。

虽说隋朝早就亡了，但这隋杨家族人凭着早年攒下的势力和钱财，在长安城里隐姓埋名这么多年，依旧维持着当年皇室的派头，寻常人根本不敢靠近，也 不清楚他们就是隋杨皇族的人，还以为是大唐什么高级官员呢。

递了名帖进去没多久，出来迎客的是杨荣的叔父杨玄感，如今隋杨家族的族长。他穿着一身素色锦袍，脸色憔悴得很，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一看就知道侄子的死对他打击不小。

“沈大人深夜登门，怕是不单为了寒暄吧？” 杨玄感把人让进厅堂，语气冷淡，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戒备，像是怕他查出什么。

沈幕遮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明来意：“实不相瞒，我是为杨荣公子的死因来的。据我所知，杨公子今天本是要去不良人衙门的，半路上却改道去了醉仙楼，不知道族长是否清楚他这么做的缘由？”

杨玄感眼神闪了闪，避开了沈幕遮的目光，语气含糊：“荣儿的事，我平日里也不怎么管。他最近一阵子行事是有些反常，总爱一个人出去，跟谁来往，我也不清楚。”

“哦？” 沈幕遮捕捉到他话里的躲闪，继续追问，“那杨公子最近有没有跟人结过怨？或者…… 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

杨玄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沈大人，咱们隋杨家族虽说曾是前朝皇室，但如今就是大唐的普通百姓，安安分分过日子，绝不敢有半点不臣之心。荣儿年轻，性子急，或许是在外头得罪了人，但要说他参与什么谋逆之事，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这话听着坦诚，实则避重就轻，净捡着无关紧要的说。

沈幕遮正想再追问，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厅堂的屏风后面，有个人影闪了一下，速度很快，像是在刻意躲着他。那身影看着有点眼熟，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族长，” 沈幕遮暂时压下屏风后的疑惑，换了个说法，“杨公子死得不明不白，我也只是想尽快查出真相，给杨家一个交代，也给朝廷一个说法。”

杨玄感的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拱了拱手：“多谢沈大人费心。我们家族内部也会派人调查，要是有什么线索，一定及时禀报大理寺。”

从隋杨宅邸出来，沈幕遮站在街边，夜风一吹，衣袍猎猎作响，心里的疑团却比之前更重了。

杨玄感分明知道些什么，却打定主意不肯说；还有屏风后那个身影……

正琢磨着，他忽然猛地一拍脑门， 想起来了！那个身影的高矮、走路的姿态，跟下午在茶楼里，和李孝逸见面的那个戴兜帽的人，简直一模一样！

难道隋杨家族和李孝逸之间，真的有勾结？

他站在空荡荡的街巷里，看着头顶的新月被乌云一点点遮住，心里像压了块石头。这五个命案，就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把他困在中间，每条线索都往不同的方向扯，可仔细一想，又都隐隐约约连着，牵一发而动全身。

沈幕遮从怀里摸出那枚之前捡到的银制纽扣，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看着。纽扣上的云纹雕刻很特别，线条走势、细节处理，都透着股熟悉感…… 忽然，他心里咯噔一下，三年前，先帝李世民给有功的侍卫赏过一批特制官服，那官服上的纽扣，就是这种云纹！而当时受赏的侍卫里头，就有李孝逸，还有他手下几个心腹！

沈幕遮心脏一下子跳得飞快，沈幕遮攥紧了纽扣。

如果李孝逸真的牵扯到案子里，那武媚娘知道这件事吗？

还是说…… 这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在推动？

他不敢再往下想，抬头一看，天上的新月已经完全被乌云盖住，长安城陷入一片沉沉的黑暗，连风吹过都带着股寒意。

就在这时，“咻” 的一声，一支冷箭突然从暗处射了出来，擦着他的耳边飞过，“笃” 地钉在了身后的门板上，箭尾还在微微颤抖。

沈幕遮反应极快，瞬间闪到墙边的阴影里，手按在剑柄上，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街巷里空空荡荡，只有风声呼呼地刮着，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盯着那支箭看了会儿，发现箭簇上系着一卷小小的纸条。小心翼翼地把纸条解下来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龙门窑有你要的答案。”

沈幕遮盯着纸条上的字，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龙门窑！这不就是沈嵘在密信里提到的那个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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