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龙门秘窟

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沈幕遮缩在暗巷的阴影里，手指捏着那支冰凉的羽箭，另一只手展开字条。箭就是最普通的那种，箭杆上没刻任何记号；字条上的字写得工整，却工整得有些刻意，一笔一划都透着 “不想让人认出笔迹” 的小心思。

字条上就七个字：“龙门窑有你要的答案。”

这行字像有人在耳边低低说了句鬼话，让沈幕遮心里猛地一沉。他想起沈嵘，当初沈嵘查青铜器走私案时，密信里就提过 “龙门窑”；现在突然有人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把他往龙门窑引，到底是设了陷阱等着他跳，还是真有人想帮他查案？

沈幕遮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会儿，长安周边叫 “龙门” 的地方不少，但最出名的还是城南那座龙门山，山上确实有处前朝留下的废弃窑厂。可转念一想，要是真把走私据点设在那种有名气的地方，也太大胆了点，不怕被官府盯上吗？

除非…… 那句老话说的是真的，“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

这么一想，沈幕遮打定主意要去探探，但他没急着直接出城。

沈幕遮知道这种事不能莽撞，得先摸清底细，于是转身往大理寺走，他要去调阅卷宗，看看官府里关于龙门窑的记录，还有这些年发生的青铜器走私案，说不定能找出些关联。

大理寺的档案库整夜都亮着烛火，烛油滴在案台上，凝结成一小坨一小坨的蜡。

沈幕遮埋着头翻卷宗，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才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这一夜没白熬，还真让他找出几条有意思的线索：先是三年前有一批宫廷青铜器失窃，案子到现在都没破，而当时负责查案的，正是沈嵘；再就是那座废弃的龙门窑，地契居然在一家叫 “隆昌行” 的商号手里；最蹊跷的是，查来查去，隆昌行的幕后老板，竟然是隋杨家族的人。

天刚蒙蒙亮，沈幕遮心里已有了计划。他不能顶着 “大理寺少卿” 的身份去查，那样太打眼，一准会惊动对方。他回住处换了身普通商人穿的粗布衣裳，叫上两个心腹暗卫，趁着城门刚开，悄悄出了城。

龙门山离长安有三十里地，山不算高，但山路陡得很，中间有一道峡谷，形状像传说中的龙门，这山才得了 “龙门山” 的名字。

前朝的时候，宫里用的瓷器都是在这山上烧的，后来赶上战乱，窑厂就荒了，现在整条山路都长满了野草，半天见不到一个人影。

等他们走到山脚下，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沈幕遮让暗卫在山下等着接应，自己一个人往山上走。

山路坑坑洼洼，越往深处走，四周越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荒得让人心里发毛。

那些废弃的窑洞一个个黑黢黢的，像睁着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这个外来人。

他记得卷宗里写着，主窑区在山谷最里面，于是顺着山路慢慢往里挪。

走着走着，忽然听到前面有人说话的声音，他赶紧往旁边的树丛里一躲，看见两个穿得像工匠的人，正坐在石头上歇脚抽烟。

“…… 这批货今晚必须运走，那边催得紧，耽误了要出事。” 一个矮胖的工匠一边捶着腿，一边嘟囔。

“怕啥？有李大人照着，谁敢来查？” 另一个高瘦的工匠满不在乎地撇撇嘴，吐了个烟圈。

“对了，听说长安城里出大事了，西夜王子和杨家长孙都死了……” 矮胖的刚说完，就被高瘦的狠狠瞪了一眼。

“嘘！你不要命了？这种事也敢瞎议论！” 高瘦的赶紧捂住他的嘴。

沈幕遮心里一动，正想再听几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断喝：“什么人在那儿！”

他猛地回头，只见三个手里拿刀的汉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脸色凶巴巴的。看样子是对方的暗哨，刚才光顾着听工匠说话，没留神被发现了。

“我是过路的商人，进山采药迷了路。” 沈幕遮定了定神，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

“迷路？” 为首的汉子冷笑一声，“这荒山野岭的，哪有商人来采药？少废话，拿下！”

话音刚落，三个人举着刀就扑了上来。

沈幕遮往旁边一躲，避开了第一刀，同时从袖子里滑出短剑，格开了第二刀。

客第三个人的刀来得又快又狠，直劈他的面门，眼看躲不开了。

就在这时候，一支羽箭 “嗖” 地从旁边飞来，正好射中那人的手腕。

那人痛叫一声，手里的刀 “哐当” 掉在地上。

沈幕遮趁机反击，短剑像毒蛇出洞一样，一下子架在了为首汉子的脖子上。

另外两个汉子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跑，却被从树林里窜出来的几个黑衣人拦住了去路。

“大人受惊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传来。

沈幕遮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黑衣服的女子从树后走出来，手里拿着长弓，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像鹰一样锐利的眼睛。

“你是谁？” 沈幕遮皱眉问道。

“卑职月影，隶属内卫，奉天后之命，暗中保护大人。” 女子微微行了个礼。

沈幕遮心里一凛， 内卫是武媚娘亲自管的秘密势力，直接听她一个人的命令。看来武媚娘还是不放心他，表面上让他查案，暗地里还派了人盯着。

“这些人怎么处置？” 月影问道。

沈幕遮低头看了看被制住的汉子，发现他们后颈上都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刺青，是一只展翅的黑鹰。

“黑鹰帮的人？” 他皱了皱眉。黑鹰帮是长安城里有名的地下帮会，专门干些见不得光的买卖，听说还和朝中的官员有勾结。

月影点点头：“黑鹰帮负责看守龙门窑，看来这里确实藏着事。”

他们把为首的汉子提过来审问，那汉子熬不住，很快就招了：龙门窑里确实有个秘密工坊，一边仿制古董青铜器，一边走私真品。但要问幕后主使是谁，他只说 “是京城里的大人物”，具体是谁，他也不知道。

沈幕遮让暗卫把这三个人押下山，自己则和月影继续往山谷深处走。

越往里走，守卫越严密，到处都是暗哨，要不是月影身手好，一次次带着他避开巡逻的人，恐怕早就被发现了。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他们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前。洞口有不少重兵把守，里面隐约传来 “叮叮当当” 的打铁声。“看来就是这儿了。” 月影压低声音说。

两人绕到山后，找到一个小小的通风口。

月影用特殊的手法打开了通风口的铁栅栏，率先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通风道又窄又暗，但刚好能容一个人爬过去。沈幕遮跟着爬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前面忽然透出光亮。他小心地探出头，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

山洞里面大得惊人，到处点着油灯，亮得像白天一样，几十个工匠正围着熔炉、工具台忙个不停。

一边是熔炉区，青铜汁液在炉子里 “咕嘟咕嘟” 地翻滚，冒着热气；

另一边是打磨区，成品青铜器摆得满满当当，从祭祀用的礼器到打仗用的兵器，什么都有。

最让人震惊的是，角落里还堆着不少仿制的宫廷禁物，甚至有只有皇室才能用的龙纹鼎器！

“这哪是走私…… 这是谋反的证据啊。” 月影在旁边低低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后怕。

沈幕遮心里也翻江倒海, 这么大的工坊，绝不是普通的走私团伙能搞起来的。

他突然想起之前在平康坊醉仙楼发现的城防图，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这些人不光走私青铜器，恐怕还在偷偷打造兵器，想干什么大事！

他正琢磨着，下面突然乱了起来。

一群守卫押着一个人走进来，那人穿的衣服又破又脏，身上到处是伤，却依旧挺着腰板，不肯低头。

“老实点！今晚就把你和其他人一起送走，看你还怎么嘴硬！” 守卫头目厉声喝道。

沈幕遮眯眼一看，心里猛地一震,这人竟是失踪了三个多月的监察御史李昭德！

他记得很清楚，三个月前李昭德上书弹劾朝中有人和西域势力勾结，奏折递上去没多久，就说自己病了，不再上朝，原来竟是被人抓来关在了这里！

“大人，你看那边。” 月影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指向洞窟最里面。

沈幕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几个工匠正在打包一批青铜器，那些青铜器上，清晰地刻着西夜皇族的图腾！而和西夜图腾刻在一起的，竟然是隋杨家族的双龙纹！

他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原来西夜和隋杨两家不只是政治上结盟，暗地里还有这么深的物资往来。这些刻着两家图腾的青铜器，恐怕是要运到西域去，换成钱，给他们举事当本钱！

现在必须拿到证据！可山洞里守卫这么多，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一件物证呢？

就在他着急的时候，机会来了。

一群工匠推着一车成品青铜器从通风口下方经过，刚好停在那里卸货。

沈幕遮眼疾手快，从怀里摸出一根带钩子的细绳，悄悄垂下去，精准地钩住了一件巴掌大的小青铜器。

可就在他往上拉绳子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青铜器不小心撞到了通风口的铁栅栏，发出 “当” 的一声脆响。

“上面有人！” 下面的守卫立刻警觉起来，大喊一声。

刹那间，警报声 “呜呜” 地响了起来，几十个守卫拿着刀，朝着通风口冲了过来。

“快走！” 月影拉了他一把，两人赶紧往通风道深处退，可刚退了几步，就听到通风道另一头也传来了脚步声, 他们被包围了！

月影当机立断，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球，往地上一砸。

“嘭” 的一声，浓烟瞬间弥漫开来，一股刺鼻的气味充满了通风道。

“跟我来！” 她拉住沈幕遮的胳膊，用力推开了通风道侧壁上一道不起眼的暗门。

暗门后面是一条天然形成的裂缝，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两人挤在裂缝里，能清楚地听到身后追兵的叫骂声。

“这是内卫提前探查好的逃生路线，” 月影一边往前挤，一边解释，“不过只能通到后山，出去后得赶紧走。”

裂缝曲曲折折地向上延伸，两人走了大概半炷香的时间，终于看到了出口的光亮。

可刚走到出口，沈幕遮就停住了脚步，出口处早就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华丽的锦袍，背对着他们，听到动静后，慢慢转了过来。

看清那人的脸，沈幕遮的瞳孔猛地收缩，失声喊道：“李孝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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