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章 长安诡夜2

沈幕遮一进殿，就从袖子里掏出两样东西。先是那张在平康坊醉仙楼找到的城防图，“啪” 地铺在案几上，沉声道：“这是从楚怀禄身边搜出来的。”

紧接着，又拿出块从沈嵘尸身上取下的衣料，攥在手里扬了扬：“这是杀沈嵘的凶手留下的物证，你看上面，绣的可是大唐皇族李氏的图腾。”

武媚娘只是扫了眼那两样东西，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地反问：“所以呢？你想说明什么？”

“所以？” 沈幕遮一听这话，声音瞬间就带上了怒气，还微微发颤，他盯着武媚娘，语气里满是质问，“三日前，臣向天后您保证，三天之内一定劝服西夜和隋杨那边收敛锋芒。可现在，不等臣的期限到，您就直接痛下杀手，这就是您当初说的‘自会处理’？”

武媚娘听到这话，眼神骤然冷了下来，身上的气势也瞬间变了，她盯着沈幕遮，语气带着一丝不悦：“你觉得，这事是本天后做的？”

“难道不是吗？” 沈幕遮毫不畏惧地迎着她的目光，心里的火气一点没减，“天后您早就下定决心要铲除那些‘隐患’了，之前给臣三天时间，不过是做个样子，障眼法罢了！”

这话一说完，殿里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过了好一会儿，武媚娘才缓缓走下台阶，一步步走到沈幕遮面前。

她的个子比沈幕遮矮了小半个头，但站在那儿，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幕遮，” 她开口，声音低沉，还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危险感，“你好好想想，本天后要是真打算杀他们，犯得着大费周章让你去劝降吗？又怎么会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等着你来揪把柄？”

沈幕遮被这话问得一愣，刚才满脑子的怒气和认定，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僵住了。

武媚娘没给他太多反应时间，继续说道：“本天后要是真想动手，西夜太后杨婉根本没机会活着踏进长安城；西夜王李弘，恐怕也活不到成年；至于沈嵘……”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许，“他是沈铮的远房堂兄，不管怎么说，沈铮和你关系密切，本天后再冷血，也不会不顾及你和沈铮的感受，动他的性命。”

听了这些话，沈幕遮心里原本坚定的想法开始动摇，可心里的火气还没完全消，他皱着眉，依旧带着疑惑追问：“如不是天后您，那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在长安城里精准地杀掉这五个身份重要的人，还能潜入守卫森严的平康坊醉仙楼和不良人衙门？”

武媚娘没直接回答，转身走回案几前，从一堆文书里翻出一份密报，扔到沈幕遮面前：“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沈幕遮连忙拿起密报，低头仔细翻看，越看，脸上的神色越凝重，心里也越发吃惊。

密报上把西夜国最近的局势变化写得明明白白：原来楚怀禄本名叫尉迟朗，前段时间，他的弟弟尉迟明发动了政变，夺走了王位。而楚怀禄一直以来，都是支持另一个弟弟尉迟光。

“楚怀禄在大唐迟迟不肯回去，说白了，就是想争取我们的支持，帮他夺回王位。” 武媚娘在一旁冷冷地开口，解释道，“现在他弟弟尉迟明已经成功夺权了，自然不会让西夜新王李弘、西夜太后杨婉这些对他有威胁的人活着。”

“那杨荣呢？” 沈幕遮放下密报，又追着问，“杨荣是隋杨家族的长孙，他们总不会对自家人下杀手吧？”

武媚娘闻言，又从案几上拿起一份卷宗扔给他：“你看看这个就清楚了。杨荣早就有异心了，暗地里和西夜新王尉迟明联络，想绕过他们家族现在的首领，直接和西夜那边合作，为自己谋利。隋杨家族向来注重规矩，清理这种败坏门风的人，没什么好奇怪的。”

沈幕遮看着卷宗，额头上渐渐渗出了冷汗，他擦了擦汗，又想起了沈嵘，声音有些发颤地问：“那…… 那沈嵘呢？他又没牵扯到这些纷争里，为什么会被杀？”

“这就是最关键的问题。” 武媚娘的目光像刀子一样锐利，盯着沈幕遮，“沈嵘的死，完全不在本天后的预料之中。而且……”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严肃，“本天后怀疑，他的死和前两起案子，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幕遮赶紧追问。

武媚娘走到他身边，把声音压得更低：“西夜新王李弘和西夜太后杨婉的死，表面看像是西夜内部清算，一切都太‘完美’了，反而透着可疑。而沈嵘的死，” 说到这儿，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现场布置得太过刻意，像是有人故意想掩盖什么东西。”

武媚娘这话一出口，沈幕遮突然想起了之前的一个细节， 沈嵘死的时候，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带图腾的衣料。他心里咯噔一下，要是真的是专业杀手作案，怎么会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

除非，这证据就是凶手故意留下的。

就在沈幕遮沉思的时候，武媚娘突然开口问他：“沈铮的堂兄沈嵘，最近一直在查什么案子？”

沈幕遮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回答：“不良人平时负责的就是京城的治安，最近也没什么特别大的案子啊……”

“你再好好想想。” 武媚娘的目光紧紧盯着他，语气不容置疑，“说不定和西夜、隋杨这边的事没关系，但肯定是触及到了某些人的利益，不然也不会招来杀身之祸。”

沈幕遮听了这话，低下头仔细回想。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对了，沈嵘上个月好像提过一嘴，说在查一桩古董走私的案子，还牵扯到了朝中的一些大臣，不过当时他没说具体细节，我也就没多问。”

“这么看来，是有人借着西夜和隋杨内乱的机会，浑水摸鱼，除掉了沈嵘这个眼中钉。” 武媚娘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沈幕遮，你刚才差点就中了别人的圈套，错把矛头对准了本天后。”

沈幕遮听到这话，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他忍不住后怕，要是今晚真的因为一时冲动和武媚娘反目，那背后设计这一切的人，岂不是就坐收渔翁之利了？到时候，最大的受益者会是谁？想想都觉得心惊。

“本天后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武媚娘重新坐回案几后，拿起朱笔，一边看着文书一边说道，“把杀害沈嵘的真凶查出来，本天后可以不计较你今日的无礼。”

沈幕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复杂情绪，沉声说道：“臣需要时间。”

“本天后再给你三天。” 武媚娘头也没抬，和上次一样的期限，语气却不容置疑。

沈幕遮告退后，走出宫殿，心里比来的时候还要沉重。

不知何时，夜空里飘起了细雨，淅淅沥沥的，打在脸上，带着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

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雨点顺着脸颊滑落，恍惚间，突然想起沈嵘生前常说的一句话：“长安城的雨夜，最适合掩盖罪恶。”

是啊，这几个人的死，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为什么凶手要选择在同一天下手？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早就计划好的？

雨越下越大，沈幕遮的身影在雨幕中渐渐变得模糊，最终消失在长安街巷的深处。

而就在不远处的一座高楼上，一个黑影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一直盯着沈幕遮远去的方向。

黑影的手里，把玩着一枚精致的玉佩，玉佩上雕刻着双龙戏珠的图案，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那是隋杨皇族的标志。

“游戏开始了，沈幕遮。” 黑影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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