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章 长安诡夜1

等沈幕遮赶回大理寺的时候，天早就黑了，街上的灯笼一盏盏都亮了起来。

办公桌上堆着老高的卷宗，全是等着批阅的，沈幕遮这会儿哪有心思管这些。西夜国和隋朝杨家的残余势力勾结在一起，还仿建唐宫，这显然是不轨行为，必须让他们断了联系，收敛些。

沈幕遮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心里盘算着。西夜本就是西域的大国，势力不小，而隋杨虽说早就亡国了，但剩下的人还在蹦跶，这两边要是真联起手来，对大唐来说，绝对是藏在身边的大麻烦。这么一想，武媚娘这次的手段虽然狠了点，倒也在情理之中，换了谁面对这种事，恐怕都得这么做。

不过，沈幕遮心里总觉得，这事没表面看起来简单，好像背后还藏着别的门道。

正琢磨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有人喊：“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一个衙役慌慌张张地冲进书房，连门都忘了敲，脸上满是慌乱。

沈幕遮抬起头，一眼就认出这是赵四，正是之前派去监视隋杨家族府邸的差役。“怎么了？慌成这样。” 沈幕遮开口问道，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赵四弯着腰，大口喘着气，脸色白得像纸，结结巴巴地说：“楚、楚怀禄…… 死了！”

沈幕遮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哪个楚怀禄？你说清楚！”

“就是、就是那个做西域生意的楚怀禄啊！” 赵四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平静了些，“今天未时左右，有人在平康坊的醉仙楼发现了他！”

这话一出口，沈幕遮脑子里 “嗡” 的一声，像被人敲了一闷棍。

楚怀禄可不是普通人，他是西夜皇族那边的人，和隋杨家族走得很近，而且还是西夜国在西域联络各方的关键角色。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绝不可能是巧合，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是怎么死的？” 沈幕遮一边快步往书房外走，一边追问赵四。

“不、不清楚……” 赵四赶紧小跑着跟上，“发现的时候人就已经没气了，听说是身上连一点伤都没有……”

听完这话，沈幕遮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情况比想象中还要复杂。没再多说，他立刻朝着平康坊的醉仙楼赶去。

这醉仙楼本就是楚怀禄在长安开的酒楼，虽说挂着酒楼的名号，实际上对楚怀禄来说，这儿既是生意场上方便办事的地方，也是个能藏事的安全屋。平日里不少不“方便”在明面上办的隐晦事，都是在这儿敲定的。

这时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长安城，城里到处都是灯火，可平康坊的醉仙楼却一片漆黑，安安静静的，看着像个没人的鬼地方。

沈幕遮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抬起手就用力叩响了门上的铜环，“咚咚咚” 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楚。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 “吱呀” 一声开了条小缝，一个苍老的脑袋探了出来，是醉仙楼的老管家，眼神躲躲闪闪的，看着就不对劲。

“我是大理寺的人，要见楚老板。” 他亮出身上的令牌，开门见山地说。

老管家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推脱：“楚、楚老板他身体不舒服，今天不见客……”

他没心思跟老管家耗着，一把推开房门，径直往里面走：“我奉天后的命令来的，今天这面，必须见！”

进了楼里，安静得吓人，连平时来回巡逻的守卫都没见着一个。沈幕遮心里的警铃一下子就响了，不管老管家在后面怎么拦着，径直朝着里间闯了进去。

推开那扇雕花木门的瞬间，一股奇怪的香味飘了过来。

屋里的烛火昏昏暗暗的，隐约能看到有个人趴在桌子上，像是睡着了一样。

“楚老板？”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没人回应。

他快步走过去，轻轻推了推那人的肩膀。结果那身体一下子就倒了下来，一张青紫色的脸露了出来， 正是楚怀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角还残留着白沫，早就没气了。

老管家在后面看到这场景，“啊” 的一声尖叫，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他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之前已经有关键人物出事，现在楚怀禄也死了，两个重要人物在同一天不明不白地没了，这绝对不是巧合。

沈幕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仔细查看现场。

楚怀禄手边倒着一个酒杯，桌子上洒了不少酒，那酒散发出的味道，和空气中那股奇怪的香味一模一样。

这是西域特有的鸠酒，喝下去人立马就没气了。

“什么时候发现他这样的？” 他转过身，声音严厉地问老管家。

老管家吓得浑身发抖，像筛糠一样：“晚、晚饭的时候，老爷一直没出来，老奴进来看看，就、就看到这样了……”

他接着追问：“楚老板都死了，你为什么不报官？刚才还拦着不让我们进来，难道是你做的？”

老管家连忙摆手解释：“我们西夜人在长安都是隐姓埋名过日子，向来都是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哪敢跟大唐的衙门报官啊。等明天，我会自己去西夜的衙门说的。”

沈幕遮心里也明白西夜人在长安的难处，没再继续追问这个。

目光扫过桌子，忽然停在了一卷半开的画轴上。

沈幕遮小心翼翼地把画轴展开，一看之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竟是一幅画得十分精细的长安城防图，上面清清楚楚地标注着各个宫门的守备情况。

后背瞬间就冒出了冷汗，这事远比想象中复杂得多。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声音，很快，一队穿着金甲的卫士冲了进来，领头的是金吾卫中郎将李孝逸。

“沈大人？” 李孝逸看到屋里的场景，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楚怀禄死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反问了一句：“李将军怎么会来这儿？”

李孝逸的目光落在了那幅城防图上，眼神一下子变得凌厉起来：“有人密报说平康坊醉仙楼有异常动静，我特意带人过来查看。” 他扫了一眼四周，突然提高声音喊道：“来人！把这里围起来，任何人都不准进出！”

沈幕遮心里满是疑惑，可眼下情况太乱，也不方便多问。从醉仙楼出来后，他没做停留，立刻朝着下一个地方赶去 —— 不良人衙门。

不良人指挥使沈铮去世，他的远房堂兄沈嵘暂时接管不良人。之前安排监视西夜和隋杨动向的暗线，都是沈嵘在负责。现在明面上的两个关键人物都死了，那在暗地里办事的沈嵘，恐怕也凶多吉少。

不良人衙门在长安城的西北边，位置很偏僻。他赶到的时候，发现衙门的大门虚掩着，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握紧腰间的佩剑，小心翼翼地推开大门走了进去。一眼就看到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不良人，全都没气了，地上的血迹还没完全干，显然出事没多久。

他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快步朝着内堂跑去。

进了内堂，就看到沈嵘端坐在中间的太师椅上，眼睛瞪得圆圆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撕下来的衣角。

沈幕遮走过去仔细一看，那块衣角的料子是上等的西域丝绸，上面用金线绣着大唐李氏皇族的图腾。

一天之内，三个关键人物接连丧命，而且每个现场都留下了指向另一方的证据， 这巧合也太完美了，反而透着一股刻意安排的味道。

他站在沈嵘的尸体旁，浑身像被冰水浇过一样冰凉。脑子里突然想起三天前，武媚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还有她当时轻描淡写说出 “给你三天时间” 时的样子。

“要是三天之内解决不了，那我就亲自来处理。” 当时她就是这么说的。

一股怒火像岩浆一样在胸口翻涌，沈幕遮明明当时请求过，希望天后武媚娘能给些时间，用和平的方式解决这件事，武媚娘表面上答应了，背地里却下了狠手，甚至连沈嵘都没能幸免。

他非常生气，转身冲出不良人衙门，朝着皇宫的方向跑去。

夜里的天越来越沉，可皇宫里却灯火通明。守卫宫门的金吾卫看到沈幕遮脸色铁青，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也不敢拦着，赶紧放他进去了。

武媚娘正在偏殿里批阅奏折，看到沈幕遮不顾礼仪直接闯进来，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悦：“沈爱卿，出什么事了，这么慌张？”

沈幕遮强压着心里的怒火，对着武媚娘行了一礼，开口问道：“天后可知晓，西夜新王李弘、隋杨长孙杨荣、西夜太后杨婉、不良人指挥使沈铮的堂兄沈嵘，还有西域商人楚怀禄，这几个人接连离奇死亡了？”

武媚娘手里的朱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问道：“沈嵘和楚怀禄？他们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今天。” 他直视着武媚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天后当真一点都不知道？”

武媚娘放下手里的笔，缓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语气带着一丝威严：“沈幕遮，你这是在怀疑本天后？”

殿里的烛火随风摇曳，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墙壁上，像一头趴在那里，随时准备扑出来的猛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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