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吃吃喝喝很快乐

接连不断的糟心事，像一团乱麻塞在吕布脑子里。细作、战马、重组骑兵……桩桩件件都关乎生死，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尤其是想到那支仅剩五百骑的陷阵营，想到那遥不可及的“新并州狼骑”计划，吕布就觉得一阵头大，感觉自己脑袋上顶着的不是束发金冠，而是一口沉甸甸的、写着“麻烦”俩字的大铁锅。

——这口锅的质量好不好，他是不知道，但是重量一定是挺沉的！

议事厅里烛火摇曳，案几上摊着高顺刚送来的、触目惊心的战马损耗清单和文吏送来的府库拮据的账目。吕布盯着那些数字，感觉它们像一群张牙舞爪的小鬼，在嘲笑他的窘迫，甚至有个数字还调皮地冲他做了个鬼脸。

“妈的，再看下去，老子眼珠子都要掉出来当算盘珠子用了！”吕布烦躁地一把将竹简推开，发出哗啦一声响，差点把旁边插着令箭的笔筒震倒。他站起身，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踱步，铠甲叶片碰撞的铿锵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信口唱起来：我最近比较烦，比较烦……

不行，再这么憋下去，没等曹操打过来，自己先把自己逼成神经病了。得透口气！必须透口气！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把竹简当飞镖射出去！

一个念头如同救命稻草般冒了出来：出去走走！逛逛这下邳城！好歹也是自己现在的地盘，穿越过来光顾着焦虑了，连城里啥样都没仔细瞧过！万一……万一能碰上一个或几个下邳的美女呢？

说干就干！吕布立刻唤来亲兵，吩咐道：“去，给本将军找身寻常点的布衣来！要旧的，越不起眼越好！最好带点补丁，显得……嗯，显得本将军体恤民情，与民同乐！”

亲兵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将军……您要带补丁的布衣？” 心想：主公这是被气糊涂了？还是想体验乞丐生活？

“废话！快去！”吕布不耐烦地挥手，“老子要微服私访！体察民情！懂不懂？要的就是那种深入基层的朴实感！”

吕布觉得自己这要求一点儿不过分，布衣配吕布，布对布，很好的搭配啊。

亲兵不敢多问，连忙去找。不一会儿，捧来一套半旧的深灰色麻布短褐，不仅带着点汗味和尘土气，肩膀上还真有个歪歪扭扭的补丁，针脚粗得能绊倒苍蝇。

吕布也不嫌弃，三下五除二脱下沉重的铠甲和锦袍，换上这身行头。对着铜镜一照，嘿，除了身材过于魁梧高大像个人形兵器、眉宇间那股子煞气难以完全掩盖外，倒真像个……嗯，像个刚干完重活的搬砖群众，或者刚被债主追了八条街的落魄壮汉。

“嗯，不错！很有生活气息！”吕布满意地点点头，又找了块灰扑扑的布巾把头一包，遮住那标志性的发髻，这才悄悄从侧门溜出了府邸，感觉自己像个成功潜逃的……呃，成功潜入民间的将军。

此时已是深秋时节，建安三年的深秋。天空是灰蒙蒙的，带着一种干燥的冷意。风不大，但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打着旋儿，糊了吕布一脸。他呸呸两口，感觉这“朴实感”来得有点猛。下邳城经历了几番战火，虽未破城，却也显出几分凋敝。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开着，但客人不多，伙计们也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看到吕布这“壮汉”路过，下意识地把摊子往后拉了拉。行人匆匆，脸上大多带着一种乱世特有的麻木和谨慎，看到吕布，更是绕道走。

吕布走在街上，感受着脚下夯实的土地和空气中弥漫的尘土味，紧绷的神经竟真的放松了一些。他像个真正的闲汉，东看看西瞧瞧。路过一个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让他驻足，差点想进去试试手，看看能不能把铁砧敲个坑出来；看到街角几个孩童在玩打仗的游戏，他咧嘴笑了笑，差点想过去指导一下战术；经过一个书摊，他好奇地瞥了一眼那些竹简，感觉字还写得比自己好啊……

走着走着，腹中一阵咕噜，声音响亮得旁边一个卖菜的大妈都看了他一眼。吕布老脸一红，这才想起，自己好像连午饭都忘了吃。他耸了耸鼻子，循着一股诱人的香气拐进了一条相对热闹些的小巷。

巷子不长，两边支着几个小吃摊。香气正是从一个卖胡饼和羊杂汤的摊子飘出来的。摊主是个五六十岁的老汉，手脚麻利地揉面、贴饼、舀汤。几张简陋的木桌条凳摆在旁边，坐着三三两两的食客。

吕布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学着旁人的样子喊道：“老丈，来两个胡饼，一碗羊杂汤，多放辣子！” 声音洪亮，带着点将军下令的余韵，吓得旁边一个正喝汤的瘦子差点呛着。

“好嘞！客官稍等！”老汉应了一声，声音洪亮。

很快，热腾腾、烤得焦黄的胡饼和一大碗飘着油花、撒着葱花和红彤彤辣子的羊杂汤就端了上来。吕布也顾不得烫，抓起胡饼咬了一大口，外酥里软，麦香十足！再喝一口汤，浓郁的羊杂味混合着辛辣，顺着喉咙滚下去，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深秋的寒意，爽！

“痛快！”吕布忍不住低声赞了一句，埋头大吃起来，吃得呼哧带响，汤汁溅到了他那“朴实”的补丁上。这市井的味道，可比府里那些精致但寡淡的菜肴带劲多了！感觉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正吃得酣畅淋漓，鼻涕都快被辣出来了，旁边一桌两个食客的对话，断断续续地飘进了他的耳朵。

“……唉，老耿，你说咱们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一个声音略显沙哑，带着浓浓的并州口音。

“谁知道呢？刀头舔血，过一天算一天呗。”另一个声音低沉些，语气里透着疲惫和认命，“能活着吃口热乎的，就不错了。你看这汤，多实在！”说着还吸溜了一大口。

吕布心中一动，这口音……太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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