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遥想并州狼骑当年

高顺听到吕布的问话，那张一向刚毅、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竟也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惜与沉重。他低下头，声音比往常更低沉了几分：“回主公，确只五百余骑。上回与曹操之战，曹军箭矢如雨，专射马匹……陷阵营将士虽拼死护持，仍折损近百坐骑，连人带马……”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惨烈的景象已不言而喻。

吕布闻言，心头猛地一揪。五百骑！他曾引以为傲、纵横天下的并州狼骑精锐，如今竟只剩下这点家底？原主吕布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那些伴随着铁蹄轰鸣、席卷战场的金色岁月仿佛就在昨日。

曾几何时，他吕布麾下的并州铁骑是何等威风？马蹄踏处，群雄辟易！那是他起家的根本，是纵横天下的资本！丁原、董卓……那些人之所以看重他，很大程度上不就是因为他手中这支来去如风、攻坚克锐的骑兵力量吗？

可后来呢？后来自己似乎渐渐迷失了。拥有了赤兔马，拥有了天下无双的个人勇武，便开始热衷于单骑突阵、斩将夺旗，享受那万人敌的快感和虚荣。将骑兵主力逐步交给沉稳可靠的高顺统领，成立陷阵营这柄尖刀，自己则越来越像一把孤傲的、只追求个人锋芒的利刃。

是了，原主吕布沉醉于“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的个人神话，却不知不觉忽视了他真正强大的根基——那支集体冲锋时如同钢铁洪流般的并州狼骑！

“妈的……”吕布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眼前的困境，还是骂原主的短视。个人武勇再强，能挡得住千军万马吗？能破得了十面埋伏吗？最终还不是要被困死在这下邳城里？

这一刻，什么貂蝉，什么温存，都被这冰冷的现实冲击得更加遥远了。生存的压力和重整旗鼓的迫切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看向高顺，沉声道：“五百骑太少了！陷阵营是尖刀，但不能只有一把刀！我们需要更多的骑兵，需要重新找回并州狼骑席卷天下的那股势头！”

高顺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被主公话语中那股久违的雄心所触动：“主公的意思是？”

吕布猛地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铠甲铿锵作响，他的声音也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高顺，你的陷阵营，继续由你统领，务必保持其精锐，作为我军一柄锋利的矛！”

他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高顺：“但是，光有陷阵营不够！我决定，要亲手重组另一支骑兵！一支新的、强大的，依旧冠以‘并州狼骑’之名的铁骑！由我，吕布，亲自统领、训练！”

此话一出，高顺猛地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主公要……亲自重组骑兵？亲自统领？

这简直是破天荒的事情！自从拥有赤兔马和天下无双的武艺后，在拥有美色无双的貂蝉后，主公已经多久没有将心思完全放在统领大队骑兵上了？他更习惯于作为战神冲杀在前，而不是坐在中军指挥调度骑兵阵型。

高顺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并州边地，与兄弟们纵马驰骋、呼啸来去，让胡人闻风丧胆的飞将军吕奉先！那时的吕布，不仅是冲锋陷阵的猛将，更是能让麾下骑兵如臂使指的优秀统帅！

一股久违的热血，猛地从高顺心底涌起，瞬间冲遍全身，让他因为连日操劳和战损而略显疲惫的身体都微微发热起来。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加速跳动的声音。

“主公……您，您此言当真？！”高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不仅仅是多一支军队的问题，这更意味着主公心态的巨大转变！从沉迷个人勇武，重新回归到重视军队整体建设，重视他们起家的根本！

吕布看到高顺眼中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火焰，知道自己这话戳中了这位老部下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他重重一拍高顺的肩膀，朗声道：“当然当真！岂有戏言！并州狼骑的魂不能丢！光靠陷阵营独木难支，我们要双锋并举！你高顺统领陷阵营，稳如磐石，攻坚摧锐；我吕布亲自操练新狼骑，动如雷霆，掠阵破敌！如此，方能与各方势力周旋，杀出一条生路！”

“好！好！好！”高顺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抱拳的手都握得骨节发白，“末将……末将盼这一天，已盼了太久！主公若能重掌狼骑，我军必能重振雄风！”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两支铁骑并驾齐驱，如同巨大的磨盘，将一切敌军碾碎的壮阔景象！陷阵营的厚重与新狼骑的狂野，在主公的统领下完美结合！

吕布也被高顺的情绪感染，豪气顿生：“没错！所以，当务之急，就是战马！没有马，一切都是空谈！高顺，你立刻去办几件事！”

“请主公下令！”

“第一，详细统计所有还能催肥、治愈、乃至勉强可用的马匹数量，一匹都不能漏！第二，清点府库，看看还有多少金银绢帛，能拿出来换马的，全都给我拿出来！第三，派人……不，你亲自挑选机灵可靠的弟兄，想办法摸清周边谁有马，无论是豪强、商队，甚至是那些小股的山贼流寇，只要有马，就想办法搞到手！买、换、借……必要时，哼！”吕布眼中寒光一闪，没把话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

“诺！”高顺轰然应诺，声音前所未有的响亮和充满干劲。他仿佛又找到了当年跟随吕布初出并州、筚路蓝缕时的那股冲劲。

“快去！”吕布一挥手。

高顺再次抱拳，转身大步流星而去，脚步踩在地上咚咚作响，每一步都透着昂扬的斗志。

看着高顺离去的背影，吕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组建新骑兵……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马匹、兵源、装备、训练……千头万绪。

他再次下意识地望了一眼“飞舞轩”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得，这下更没时间了。

貂蝉啊貂蝉，不是为夫不想你，实在是这乱世逼人，公务繁忙啊！

吕布揉了揉眉心，感觉一阵头疼，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坚定。

为了活下去，为了不重蹈白门楼的覆辙，也为了……能早日安心拥有貂蝉，这支新军，他必须拉起来！

否则现在的貂蝉是自己的，但不久后将成为曹操胯下之玩物也！

……

而此刻的“飞舞轩”内，貂蝉放下手中的女红，微微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外间声，美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轻轻叹息一声，宛若窗外幽竹摇曳的微响。

她听到了两只喜鹊叫，但没见吕布进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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