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放屁冲锋

是并州老家那边的！他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子，用眼角余光瞥去，结果因为动作幅度稍大，屁股下的破凳子发出“嘎吱”一声抗议。

说话的是两个中年汉子，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服，虽然没披甲，但那坐姿和气质，一看就是行伍出身。其中一个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斜到嘴角，显得有几分凶悍；另一个一条腿似乎不太利索，靠在墙边。两人面前只摆着一碗汤，分食着一个胡饼，显然手头拮据。

“也是。”瘸腿人叹了口气，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汤，“听说高顺将军的陷阵营又在招人了？老耿，你身手还在，不去试试？好歹是咱并州的老底子，待遇也好些。听说顿顿有肉汤！”说着话儿，眼睛瞟向吕布碗里那飘着油花的汤。

吕布赶紧低头，虽然自己已经易装了，但是怕被老部下识出来。

老耿嗤笑一声，抓起饼狠狠咬了一口，含糊道：“不去！高顺将军是条好汉，治军严明，陷阵营也是好样的！老李啊，可那地方……规矩太多！憋屈！吃饭都得数着米粒吧？老子受不了！”

他咽下饼，灌了口汤，声音大了起来，带着点饭后的愤懑：“老子当年跟着温侯……跟着吕将军在并州的时候，那才叫打仗！将军冲在最前面，像头下山的猛虎！咱们跟在后面，心是热的，血是烫的！喊一声‘并州狼骑’，胡人的马都得吓尿！那气势！那痛快！打完仗，大块吃肉，大碗喝酒！那才叫日子！”

瘸腿李也似乎被勾起了回忆，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是啊……那时候，将军一声令下，刀山火海也敢闯！为啥？因为将军就在咱们前头！他手里的方天画戟指哪，咱们就打哪！心里头踏实！就跟……就跟现在这碗热汤一样，踏实！”说着又珍惜地喝了一口汤。

老耿一拍桌子，声音更激动了：“对！踏实！高顺将军是好，可……可那感觉不一样！陷阵营是陷阵营，规矩森严，像把精钢打的刀，锋利是锋利，可冷冰冰的！咱们并州狼骑……那是野火！是狂风！是跟着将军一起烧，一起刮的！那才叫带劲！将军放个屁，咱们都觉得是冲锋号！”

他拍这一下桌子有点儿用力过猛了，将一旁的老板都吓了一大跳。

吕布要点评一下：这话有点糙，但理不糙！

老耿压低了声音，却带着无比的怀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跟着将军冲锋的时候，你根本不用想别的！将军的马蹄声就是号角！他的背影就是方向！那时候……老子就觉得，死也值了！死了也得是个饱死鬼！”说到激动处。又咬了一大口的饼。

瘸腿李默默地点点头，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汤，仿佛那汤能浇灭心头的某种火焰，又或者，能点燃它。

吕布坐在一旁，手里捏着半个胡饼，整个人都僵住了，连鼻涕流到嘴边都忘了擦。

老耿那带着酒气般激动的话语，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穿透了布衣，直接烙在他的灵魂上！尤其是那句“将军放个屁，咱们都觉得是冲锋号”，虽然粗俗，却直白得让他差点破防！

并州狼骑……野火……狂风……跟着将军一起烧，一起刮……

原来……原来在这些人心里，他吕布不仅仅是那个天下无双的猛将，更是一种象征，一种能点燃他们热血和忠诚的火焰！他们怀念的，不仅仅是胜利，更是那种生死相随、酣畅淋漓的感觉！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吕布的鼻腔和眼眶。他赶紧低下头，假装被辣子呛到，用力咳嗽了几声，结果因为情绪激动加上辣椒刺激，真的咳得眼泪鼻涕一起流，狼狈不堪。他手忙脚乱地用袖子去擦，结果把脸上的灰和鼻涕糊成了一团，活像个大花猫。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原主吕布曾经拥有过怎样一种力量！那不仅仅是个人的武力，更是一种能凝聚人心、点燃斗志的领袖魅力！而自己穿越而来，似乎只继承了那身蛮力和糟糕的名声。过去的自己把这份最宝贵的东西给弄丢了！

高顺的陷阵营固然精锐，但那是另一种风格。而属于他吕布的，属于并州狼骑的灵魂，是狂野，是奔放，是领袖身先士卒所激发出的、无与伦比的向心力和破坏力！

这两个老兵，是他的铁粉！是真正懂他，怀念那个“并州飞将”时代的人！连他“放屁”都当成冲锋号的那种！

大概是吃多了，忽然想放屁，但是不敢放，怕老耿他们立即冲锋！

吕布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荡和脸上的狼狈。他默默地吃完剩下的饼和汤，从怀里摸出几枚大钱，想了想，又多加了几枚，轻轻放在桌上，对摊主老汉点了点头，然后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摊。临走前，他偷偷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两个老兵，心里默默道：“等着，兄弟们，你们的冲锋号……呃，你们的将军，很快就要回来了！”

他没有惊动那两个老兵。但他的心，却像是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剧烈地翻腾着，还带着点辣椒的后劲儿。

走在回府的路上，深秋的风似乎不那么冷了。吕布的脚步变得异常沉稳，眼神也前所未有的坚定，只是脸上那鼻涕眼泪糊成的“迷彩妆”还没干透。

重组并州狼骑，不再仅仅是为了生存，为了对抗曹操。

更是为了找回那份失落的军魂！为了回应那些像老耿、瘸腿李一样，还在心底怀念着“跟着将军一起烧，一起刮”，以及听将军放屁冲锋的老兄弟们！

为了他们，这支新的狼骑，也必须拉起来！而且要拉得轰轰烈烈，拉得让整个天下都为之侧目！让曹操知道，并州的野火，还没灭呢！

吕布握紧了拳头，感觉一股久违的、属于飞将军吕奉先的豪情，正在胸中重新点燃，顺便也把刚才那点鼻涕眼泪给烤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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