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蚊子腿也是肉

日月轮转，寒暑交替，一晃眼，十年时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从指缝间溜走了。

对肖飞而言，这十年不过是把“早九晚五修炼，双休必须保障”的养老日程，重复了无数遍而已。

单调，却安稳。他甚至给自己弄了个沙漏来严格计时，下班绝不多修炼一秒。

伍小蝶自那次乘着飞舟，带着失望与冷意离去后，便真的再无音讯，仿佛从未出现过。

肖飞乐得清静，偶尔还会怀念一下当年青梅竹马的情谊，但更多是庆幸没卷入她那是非圈。

他的生活节奏依旧缓慢得像山间的蜗牛。

修炼之余，便是下山去镇子里那家熟悉的酒肆打点寡淡的灵酒，或是与怡红院的某位姑娘探讨一下音律（主要听对方探讨）。

再不然，就去附近风景还算凑合的山头逛逛，对着云海发发呆，感慨一下长生者的寂寞（其实并没有）。

这一日，他刚刚结束下午五点的准时“下班”，正准备伸个懒腰，琢磨晚上是吃烤灵薯还是煮灵豆。

忽然，体内那潭死水般、惯常摸鱼的灵气，毫无征兆地变得活跃起来，甚至有点…躁动？

“嗯？”肖飞动作一顿，仔细内视了一番，“哟呵？这感觉…是瓶颈松动了？老天开眼，我这破灵根终于要开张了？”

他几乎要感动哭了，十年了啊！知道这十年他是怎么过的吗！

听说人家天赋异禀之人，十年可修炼到炼气大圆满，废灵根果然名不虚传，十年才晋升一个小境界！

机会难得，他立刻板起脸，摆出最严肃的表情（尽管有点滑稽），重新盘膝坐好，全力运转那本大路货《长生诀》。

炼气九层，需凝练九道本源灵气。他此刻正试图凝聚那悲催的、迟到了十年的第二道。

能清晰感觉到，灵气缓缓汇聚，如同溪流般试图在他丹田内勾勒出第二道灵纹的雏形。

有戏！肖飞心头一喜。

然而，就在即将成型的刹那——后续灵气供应猛地断档了！

他那坑爹的五行杂灵根，吸收转化灵气的效率低得令人发指，根本支撑不起这突破所需的能量！

“噗——”

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那勉强汇聚的灵气瞬间溃散，反噬之力猛地一震，撞得他五脏六腑都挪了位，喉头一甜，直接喷出一小口血来。

“咳咳咳……”肖飞抹去嘴角血迹，感受着体内翻腾的气血，一脸生无可恋，“五行废灵根，你真是我修仙路上的绊脚石，拖后腿界的定海神针！”

“连突破个炼气二层都要搞得这么轰轰烈烈，吐血明志？至于吗哥们儿！”

但他毕竟是拥有长生体，见过“大世面”的人。

沮丧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就自我调理完毕。

“算了算了，失败是成功他老母，好歹积累了点突破经验值，下次说不定就成了。”

他熟练地给自己做着心理按摩，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咸鱼模样，该吃吃该喝喝，等待下一个不知何时会来的契机。

又一年平平无奇地过去。

这天，他正例行公事地运转《长生诀》，体内那停滞已久的气息忽然自行加速流转。

只听体内“啵”的一声轻响，像是拔开了陈年老酒的木塞，一道原本坚固无比的关隘，竟悄无声息地贯通了！

炼气二层，水到渠成！

至此，从他穿越过来开始计算，已整整“修仙”十五个年头。

“恭喜肖道友修为精进，大道可期啊！”

一道略显尖锐的声音伴随着破空声从洞外传来。

邻居黄朋踩着那柄标志性的、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飞剑，摇摇晃晃地落在了他的门口，脸上带着惯有的、略显浮夸的笑容。

这黄朋是几年前搬来附近的散修，炼气四层修为，为人有点小精明，喜欢打听消息，是肖飞在这片灵气贫瘠区少有的能偶尔说上几句话的邻居。

“哟，黄道友，你这耳朵够灵的啊，我这儿刚有点动静你就知道了？”肖飞笑着拱手，语气调侃，“区区炼气二层，迈个小坎而已，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黄朋摆摆手，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之色：“诶！一层二层也是重大进步嘛！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对了，肖道友，你可听说岳华秘境即将开启的消息？”

“岳华秘境？”肖飞一脸茫然，活像个修仙界的土包子，“没听说过。我在这岳华山脉住了十几年，头回听这名儿。”

“哎呀！那可是二十年才开启一次的大机缘！”黄朋猛地一拍大腿，语气激动得仿佛发现了灵石矿，“听说里面天材地宝遍地都是！灵草灵药跟野草似的！”

他凑近几步，压低声音，一副分享惊天秘密的样子：“肖道友，怎么样？机不可失！不如我们兄弟结伴前去？碰碰仙缘！说不定就能捞着点什么！”

肖飞一听，想都没想，立刻把头摇得像狂风中的拨浪鼓：“不去不去！黄道友，你莫不是忘了？这种盛会，寻仙寨那位丁奇丁‘大善人’，还有他那些炼气后期的同道，能不去？我这才炼气二层，去了不是纯纯送人头、当炮灰吗？”

黄朋似乎早有预料，继续劝说道：“哎！肖道友你多虑了！咱们有自知之明，不往核心区域凑！就在最最外围捡点人家看不上的漏！蚊子腿也是肉啊！”

他还特意补充：“放心吧！不止你我，我还约了另外两位相熟的道友，都是炼气中期！咱们四人抱团，互相有个照应，安全得很！”

“捡漏？”肖飞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戳破他的幻想，“就咱们这修为，怕是刚进去就成了别人眼中的‘漏’，被人顺手给捡了吧？不去不去，坚决不去！谁爱去谁去！”

黄朋见他态度如此坚决，眼神里那丝隐藏的不屑终于掩藏不住，觉得此人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胆小如鼠，活该一辈子在炼气底层打转。

他收起笑容，语气淡了几分：“唉，肖道友，修真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机遇往往与风险并存！正所谓‘机遇险中求’啊！你这般畏首畏尾，何时才能大道有成？”

他摇摇头，不再多言，驾起那柄破飞剑，晃晃悠悠地离去，背影里都带着一股“竖子不足与谋”的鄙夷。

肖飞看着他那消失在云雾中的背影，撇了撇嘴，低声嘀咕道：“还险中求？我看是屎中求食，一不小心就淹死了……炼气四层就敢往这种局里凑，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怕是凶多吉少哦。”

果然，没过几天的一个深夜。

肖飞正盘算着明天休沐日是去听新出的曲子还是找老相好聊聊人生，洞外突然传来“嘭”的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坠地，紧接着是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声。

他心中一凛，警惕地摸到洞口，小心翼翼向外望去。

月光下，只见一个血人瘫倒在他洞府前的空地上，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那柄眼熟的破飞剑断成两截落在不远处，身上法袍破碎不堪，满是利器切割和法术灼烧的痕迹，不是黄朋又是谁？

“黄道友！”肖飞一惊，连忙上前将他扶起，入手一片冰凉粘腻。

“黑…黑蛮子……那杀千刀的魔头……”黄朋双眼涣散，充满极致恐惧与刻骨怨恨，牙齿打着颤，“根本不讲规矩……见人就杀……掠夺……我们……外围的……也……”

他猛地用尽最后力气抓住肖飞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肖…肖道友……我…我不行了……回光返照……”

他颤抖着，用沾满鲜血的手，拼命扯下自己腰间那个同样沾血的储物袋，死死塞进肖飞手里：“求…求你……照看一下我在山外……胜武城……的妻女……她娘俩是凡人……女儿…小玲……才十五岁……”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断断续续道：“这…这个……袋子里……我……全部……家当……当报酬……求……”

肖飞看着方才还鲜活、此刻却油尽灯枯的黄朋，心中一时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他郑重地接过那只沉甸甸、湿漉漉的储物袋，沉声道：“黄道友放心，此事，肖某应下了。只要我力所能及，必保她们母女安稳。”

黄朋听到这句承诺，眼中最后一点光彩骤然散去，紧绷的身体彻底松弛下来。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吐出最后几个模糊的音节，头一歪，便在肖飞臂弯里彻底没了气息。

肖飞默默叹了口气，心情有些复杂。他在洞旁找了个地方，挖了个坑，将这位相识几年、最终死于贪念和侥幸的邻居简单安葬，连块墓碑都没立。

回到洞中，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那只浸透着鲜血与临终托付的储物袋。

神识探入，里面的东西寥寥无几，几件破烂法器，一些杂物，但角落裏却整整齐齐躺着……

“三十块灵石？！”

肖飞彻底愣住了，瞪大了眼睛。

“嚯！黄道友这家底可以啊！深藏不露！”他着实惊讶了。要知道，他肖飞省吃俭用十五年，全部身家也才五块灵石出头！

震惊过后，便是一阵强烈的后怕和庆幸。

“秘境？宝地？分明是绞肉场，是韭菜地！”他喃喃自语，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黄朋用血淋淋的结局给他上了生动无比的一课：修真界，太他娘的危险了！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他紧紧攥着那染血的储物袋，更加无比坚定地确认了自己未来的道路。

“苟住！必须苟住！天塌下来也不出去！”

“我又不是那些跳崖必有奇遇、绝境定能翻盘的话本主角，没有主角光环护体！”

“对于长生体来说，谨慎保命，避免一切风险，才是通往未来的唯一正确选择！”

看来，这份养老计划，还得继续坚定不移、一百年不动摇地严格执行下去啊！

什么秘境，什么险中求富，都是浮云！活着，才有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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