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油菜花

她把碗放在书桌角，又伸手摸了摸陆冰的额头，指尖带着点厨房的暖意：“没着凉吧？早上看你穿得少，还想让你多带件外套来着。”

陆冰看着碗里冒着的热气，又看着母亲鬓角还没来得及拔的白头发，喉咙忽然发紧，只能点点头：“妈，我没着凉，你放心。”

“小冰，学校有什么事跟妈说，别藏肚子里。”杨希的手轻轻落在陆冰的肩膀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校服传过来，像小时候他摔疼了，母亲揉他膝盖时那样暖。

陆冰再也忍不住，往前凑了凑，脸贴在她带着洗衣粉清香的围裙上——这怀抱还是老样子，不宽却特别安稳，只是上一世他长大后就再也没这样被抱过，一隔就是那么多年。

“怎么了这是？”杨希被他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一愣，手赶紧抚上他的后背，轻轻拍着，“学校被人欺负了？还是学习不顺利？跟妈说，妈帮你想办法。”

陆冰把头埋了埋，蹭掉眼角的湿意，才直起身，扯出个浅笑：“没事，妈，一切都挺好的。”见杨希还皱着眉，他又补充道，“可能就是下午上课有点累，休息下就好了。”

“那也别太累着。”杨希松了口气，伸手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虽然高考重要，但健康更要紧，晚上写作业别熬太晚，饿了就喊妈，妈给你热牛奶。”

“放心吧，妈。”

杨希又叮嘱了两句才转身出去，刚带上门，陆冰就听见门外传来父亲陆建国的声音，带着点压低的沙哑：“儿子咋了？刚才看他情绪不对。”

接着是母亲轻轻的声音，听不太清，大概是说“就是累着了，别瞎琢磨”，然后是父亲“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有两人脚步轻轻挪开的声响。

陆冰坐在书桌前，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牛奶，忽然笑了——他们从来都这样，父亲话少，心里却记挂着，母亲心细，什么事都替人操心，有事总喜欢私下嘀咕两句，不吵不闹，却满是过日子的踏实。

窗外的夜色沉得像墨，月光透过窗帘缝溜进来，在床尾投下一小片淡白的光。陆冰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圆圆的，盯着天花板上经年累月磨出的浅纹，连半点睡意都没有。

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身下的蓝白格子床单，布料软乎乎的，还带着白天母亲晒过的阳光味——这触感太真切了，真切到让他心慌。

上一世他在空房子里独眠的夜晚太多了，冷飕飕的风从窗缝钻进来，桌上的相框落满灰，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哪像现在这样：客厅里隐约飘来父亲轻浅的鼾声，隔壁房间偶尔传来母亲翻身时被子摩擦的细碎声响，连窗外槐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都听得清楚。

他忍不住把脸埋进枕头，鼻尖蹭到枕套上熟悉的皂角香，心里忽然发紧。老天，你该不会只是让我回来体验一天吧？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根刺扎在心上。万一明天一睁眼，又回到那个铅灰色的墓园，回到只能看着肖雯璐挨打、看着周爱和张鹏宇得意的灵魂状态，怎么办？

他不想回去，一点都不想。母亲刚才温牛奶时的笑容，父亲盯着稻田时藏在烟雾里的关心，肖雯璐塞给他零食袋时泛红的耳尖，还有纸飞机上娟秀的“想喝豆浆”——这些全是他上一世求而不得的宝贝，是他在冰冷的灵魂状态里，一遍遍回想却抓不住的温暖。

陆冰悄悄翻了个身，看向窗外的月亮，心里默念着：别让我再回去了。

陆冰一睁眼，先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还是那道熟悉的浅纹，窗帘缝里漏进来的晨光，正落在书桌角那碗没喝完的牛奶杯上。他猛地坐起身，双手掐了把自己的胳膊，疼！

“我不用回去了！”

兴奋的喊声撞在卧室墙上，他连鞋都没顾上穿好，抓过衣服裤子胡乱套上，踩着拖鞋就往外冲。

“哎小冰！早饭在桌上呢，刚热的包子！”杨希的声音从厨房追出来，还带着点面粉的白气。

“妈我不吃了！”陆冰的声音已经飘到了门口，“砰”的一声关门响后，楼道里只剩他急促的脚步声。

他跑到对面单元楼门口时，胸口还在发烫。晨光把红砖楼染得暖融融的，远处传来卖豆浆的三轮车铃铛声，一切都真实得不像话。没等多久，楼梯口就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肖雯璐下来了。

她穿了件浅粉色的碎花连衣裙，裙摆到膝盖，领口别着个小小的蝴蝶结，头发松松扎成半丸子头，垂下来的碎发被晨风吹得轻轻晃。

“算你有诚意。”肖雯璐走到他面前，仰着下巴，“今天你请我吃顿早饭，昨天超市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陆冰盯着她的裙子看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你怎么不穿校服？”

肖雯璐眨了眨眼，有点好笑：“你忘了吧？今天周六啊，不用穿校服。”

“对啊！我怎么忘了。”陆冰拍了下脑袋，重生的激动让他连日子都记混了，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两人沿着小道往街口走，清晨的风裹着槐花香和鸟鸣飘过来，陆冰深吸一口气，连空气都透着甜。

“你没偷吃我昨天的零食吧？”肖雯璐忽然转头问，眼神里带着点小警惕。

“没有，给你留着呢，放我书桌抽屉里了。”陆冰赶紧说。

“这还差不多。”肖雯璐满意地点点头，脚步轻快了些，“今天晚上放学我去你家，我要吃。”

“欢迎啊，随时来。”

肖雯璐没再说话，俏皮地蹦到前面，粉色的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摆动，像只落了地的蝴蝶。转过街角，一片金灿灿的油菜花田突然撞进眼里——晨露还沾在花瓣上，阳光一照，晃得人眼睛都亮。

肖雯璐瞬间停住脚，快步凑了过去，指尖轻轻碰了下花瓣，声音里满是惊喜：“好漂亮啊！金灿灿的一大片，比去年开得还密！”

肖雯璐的长发，随风拂动着，每一缕发丝，都透出令人心动的女生气息。长长的睫毛，下面是深邃而又活泼的双眼。

她身材匀称，皮肤好得令人羡慕。白皙的脸颊，即使没有妆容，也让人感到水嫩，细腻。

“帮我拍张照。”肖雯璐站在油菜花田边，抬手比了个剪刀手，指尖轻轻蹭着花瓣。陆冰赶紧掏出兜里的诺基亚手机，按亮屏幕打开拍照模式——屏幕小小的，分辨率糊得厉害，连花瓣的纹路都快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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