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要发展就要——搞人

岩母的问题沉甸甸地压了下来，带着关乎部落生存与交易的重量。火光在她和灵婆深邃的眼眸中跳跃，映照出她们脸上的凝重与探究。

龙弘涛深吸了一口带着烟火和寒意混杂的空气，迫使自己冷静思考。作为来自信息爆炸时代、骨子里刻着“种田基建”基因的华夏灵魂，他的第一反应自然是那些能带来持续产出的生产资料：更先进的农具、高产耐寒的种子、肥沃的可开垦田地、甚至未来可能驯化的耕牛……

但他立刻意识到这想法太超前了。他抬起头，看向岩母，用尽可能简单的词汇反问：“松果部……他们，有什么？好东西？”

岩母和灵婆对视了一眼，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过了好一会儿，岩母才缓缓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他们……和我们一样。挖根，采果，打小兽。最好的……就是那片松林。现在，松子也没了。”灵婆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像是默认了这个事实。

龙弘涛瞬间明白了。两个部落毗邻而居，生存环境相似，生产力水平几乎处在同一纬度。青岩有的，松果部大概率也有；青岩没有的，松果部肯定也没有。指望从他们那里换来什么革命性的生产工具或资源，无异于痴人说梦。

那还能换什么？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猛地劈进了他的脑海。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心脏怦怦直跳，血液微微加速。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不由自主地压得更低，带着几分试探和小心翼翼：

“那……能不能……用我们多出来的栗子饼，换……换他们的人？”

他说完，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紧张地观察着两位部落最高权力者的反应。他预想了震惊、愤怒、甚至觉得他疯了。

然而，岩母的脸上并没有出现太过剧烈的情绪波动，只是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认真权衡这个提议的可行性，但更多的是迟疑。灵婆的呼吸似乎停顿了一瞬，深陷的眼窝阴影更重了，看不清具体神情，但也没有立刻出声反对。

看到她们没有立刻斥责，龙弘涛的胆子稍微大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努力组织语言，将他心中那个模糊却宏大的蓝图，用她们能理解的、最朴素的方式描绘出来：

“岩母，灵婆，”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略显急促，但努力保持着清晰，“你们看，我们……明年，想弄更多吃的，不能只靠找。要找新的食物，汉部落的食物是种的。要靠‘种’！比如我们吃的野薯，但要种更大、结更多的块根！这要很多人手去开地、去照料！”

“我们想要更好的石头，做更锋利、更结实的矛头和斧头，打猎更容易，也更安全！这要找更多的石头，要打磨，也要人手！”

“我们还想修更好的房子，比山洞暖和，比窝棚结实，能住更多人，也能存更多粮食，不怕雨雪！像汉部落一样。这要砍树，要搬石头，要很多人一起干！”

“我们还想捉那些小兽，小的兔子、羊，甚至野猪崽子，圈起来养，让它们生小崽，以后就有不停的肉和皮子！这要看管，要喂食，要人手！”

“还有这次岩爪……我们需要找更多样的草药，认识它们，存起来，以后谁受了伤、生了病，就能更快治好，不用硬熬！这要人去漫山遍野地找，去学，去晒干储存！”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有些词不达意，只能连说带比划，描绘着开垦、采矿、建房、畜牧、医药的雏形。这些远远超出现有部落生存模式的概念，如同在他眼前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让他越说越兴奋，眼睛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岩母和灵婆彻底听呆了。她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迟疑，逐渐变成了惊愕，然后是深深的震撼。她们无法完全理解所有的细节，但龙弘涛话语中反复强调的“要很多人手”、“需要更多人”，以及那些听起来虽然遥远却令人向往的美好前景，更多的食物、更好的工具、更安全的住所、更健康的族人，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们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龙弘涛最后总结道，语气无比肯定：“要做这些事，人，最重要！我们的人，不够！越多越好！食物，不怕！黑森林那么大，我们有了更好的工具，有了更多的人，就能找到、抓到、种出更多的食物！”

他停了下来，山洞深处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族人沉睡的呼吸声。岩母的目光变得极其深邃，她久久地凝视着跳动的火焰，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兽皮衣的边缘。灵婆则像一尊石雕，隐藏在阴影里，唯有偶尔眨动的眼睛显示她也在飞速思考。

良久，岩母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了龙弘涛一眼，声音听不出喜怒：“知道了。你……先回去睡吧。”

龙弘涛的心稍稍回落，但依旧悬着。他知道这关乎部落传统的观念不是那么容易转变的。但他能做的已经都做了，该说的也都说了。他点点头，没再多言，转身离开了这个气氛凝重的角落。虽然担心岩母最终无法接受这个“买人”的提议，但他也明白，这已经不是他能左右的事情了。

第二天一早，岩母依旧吩咐龙弘涛准备食物，招待松果部的来人。这似乎是一个积极的信号。龙弘涛打起精神，再次施展手艺，用美味的食物进一步巩固了青岩部落“富足强大”的形象。

之后，岩母便指挥着族人开始准备送给松果部的粮食。龙弘涛看到，人们搬出了不少库存的栗面饼，还装了不少耐储存的坚果，分量看起来颇为可观，装满了五个大藤筐。

中午时分，松果部的五人背着沉甸甸的藤筐，踏上了归途。他们的脸上交织着感激、希望，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龙弘涛站在洞口，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暗忖：这一筐筐食物，看似很多，但对于一个陷入饥荒的部落来说，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

至于岩母最终是如何与松果部达成的协议？是用这些食物“借”还是“换”？如果是换，换的又究竟是什么？是未来收获的松子？是他们的劳力帮忙？还是……真的如他所提议的那样，换回了活生生的人？

龙弘涛不知道。那之后的事情，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散去，深不见底。他只能按下心中的好奇与猜测，将注意力重新拉回眼前。无论结果如何，青岩部落的这个冬天，注定不会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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