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岩母的自豪

岩根关于松果部来意的话语还在空气中打着旋儿，青果那带着急切与兴奋的身影就一阵风似的卷到了龙弘涛面前。少女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仿佛盛满了星光。

“弘！弘！”她气息微喘，声音又急又清脆，双手比划着，“阿母说！做吃的！要最好吃的！招待客人！要多！要香！”她努力强调着“多”和“香”，仿佛这样就能更快地催生出美味。

龙弘涛心下了然。展示充裕的食物，是原始部落间最直接、最有效的实力宣告，尤其是对可能前来求助的邻居。他冲岩根点点头，拍了拍手上的石屑，起身朝着烟火气最盛的火塘区走去。

首先映入脑海的还是那锅已经煨上、汤色渐浓的大骨猪杂汤。陶罐在火堆上咕嘟作响，浓郁醇厚的香气开始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勾得人肚里的馋虫蠢蠢欲动。栗面饼是现成的，管够。那么，今晚盛宴的重头戏，还得落在烤肉上，这东西视觉冲击力最强，香味也最霸道。

他径直走到洞口存放冻肉的区域，拖回来那条最为肥硕的野猪后腿。冻得恰到好处的肉硬度合适，他用自己磨得最锋利的石刀，屏息凝神，开始尽可能地将深红色的肉切成薄片。这是个技术活，薄了容易碎，厚了烤起来慢且费牙口。一片片厚薄均匀的肉片在他手下诞生，堆叠在宽大的叶子上，很快便垒起一座诱人的肉山。薄肉片不仅烤制快、口感嫩，视觉上也显得分量十足——满满一大盘，可比孤零零一大块肉看起来震撼多了。

接着，他又将准备下汤的大部分猪肝取了出来。猪肝是个好东西，烤好了那股独特的粉糯焦香，绝对是味觉杀手锏。他也将猪肝切成厚薄适中的片状，单独放在一旁备用。

“岩花！”他招呼来三位平日里烧烤手艺最受认可的妇人。名字是他根据特征慢慢记下的。很快，几块表面平整的薄石板被架在了旺火上烧热。用一小块肥肉在石板上“哧啦”擦一遍，冒出阵阵油香，随即，薄薄的肉片和肝片便被铺了上去。

“滋啦——！”

刹那间，悦耳的油脂爆裂声伴随着浓烈奔放的肉香猛地炸开，白色的蒸汽混合着青烟升腾而起，如同最具诱惑力的信号，迅速弥漫到山洞的每一个角落。

这香味仿佛拥有魔力。原本散坐在各处忙碌或休息的族人们，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鼻子用力地吸着气，脚步被无形地牵引，纷纷围拢到火塘附近。他们很自觉地没有靠得太近，而是在旁边的火堆旁坐下，目光却齐刷刷地聚焦在那几块滋滋作响的石板上，看着肉片在高温下迅速变色、卷曲、渗出晶莹的油花。吞咽口水的声音、低声的赞叹和期待的交头接耳声此起彼伏，整个山洞弥漫着一种节日般的欢快与期待氛围。

当陶罐里的骨头汤熬得汤汁奶白，香气浓郁到极点时，青果和青藤两姐妹再次被派了过来。青果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带着毫不掩饰的馋意：“弘！好了吗？好香啊！阿母让我们来取了！”

她跑到近前，眼睛简直要粘在石板上那些正散发着致命诱惑力的烤肝片上，尤其是看到龙弘涛将几片烤得边缘微焦、中心依旧嫩滑的肝片夹到一旁晾凉时，更是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胳膊：“这个！这个肝！给我尝一片嘛！就一片！求你了弘！”她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的样子，大眼睛眨巴眨巴。

龙弘涛被她逗乐了，笑了笑，用木夹子夹起两片吹得稍凉些的肝片递给她：“小心烫。”

青果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接过，也顾不得烫，张嘴就咬了一口，顿时被烫得嘶嘶哈哈直抽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混不清地嘟囔着：“呜！好吃！粉粉的！糯糯的！太香了！”那满足的表情，仿佛吃到了世上最珍贵的佳肴。

旁边的青藤虽然没说话，显得文静许多，但那双清澈的眼睛也一直没离开过那诱人的烤肝，小巧的鼻子微微翕动，悄悄咽了下口水。龙弘涛看在眼里，同样夹了两片递给她，温和地说：“也尝尝。”

青藤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嗫嚅道：“谢…谢谢弘哥哥……”然后才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像只小松鼠一样，小口小口地咬着，细细品味，眼睛微微眯起，流露出无声的喜悦。

“好了，小馋猫们，先干正事。”龙弘涛笑着打断她们的品尝时间，“把这些，给客人，还有岩母长老他们端过去。”他将几大盘堆得冒尖、香气扑鼻的烤肉、一大陶盆热气腾腾飘着油花的猪杂汤以及一摞厚实的栗面饼，小心地交给她们。

当这些色、香、味都远超寻常、尤其是那堆量足得惊人的烤肉被端到岩母和松果部客人面前时，那五个原本还强自维持着镇定、但眉宇间难掩憔悴与焦虑的陌生人，瞬间破防了！他们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里映满了油亮的肉片，呼吸明显变得粗重，喉咙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几乎要化为实质的、赤裸裸的渴望！在这寒冬深季，食物最为匮乏的时候，青岩部落竟然能如此慷慨地拿出这般丰盛、烹饪得如此诱人的食物来招待客人？这景象完全击碎了他们的认知，带来的震撼无以复加。

岩母将他们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都尽收眼底，一股强烈的自豪感油然而生，让她不自觉地将腰板挺得更直，下巴微微抬起。她脸上带着热情而雍容的笑意，声音洪亮，清晰地招呼道：“吃！都放开吃！别客气！到了青岩，就像到自己家一样！我们别的或许缺，但吃的，今年还够！”

她亲自拿起一张烤得焦黄的栗面饼，动作麻利地夹了好几片烤得滋滋冒油、香气最浓的肉片，率先递给松果部那位看起来是主事人的中年女人：“来，尝尝！这是我们部落的弘，用新法子弄的！看看合不合胃口？”

那女人受宠若惊地双手接过，指尖甚至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微微颤抖。她看着手中这前所未见的食物组合，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下一刻，她的眼睛猛地睁圆了，也顾不得什么礼节和烫嘴，狼吞虎咽地大口吃起来，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连连赞美：“香！真香！天哪……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这饼子也……！”她的词汇是如此贫乏，只能用最直接的语言表达着最强烈的震撼。

其他几个松果部的人见状，最后一点矜持也彻底崩塌了，纷纷伸出手，抓起肉和饼子，狼吞虎咽起来，那急切的样子，仿佛已经饿了许多天。岩母和几位长老看着他们，脸上都带着宽容又自豪的笑意。石臂更是豪爽地哈哈一笑，声如洪钟：“放心吃！管够！别看现在是冬天，我们前几天刚猎回来三头大野猪！肉多得是！”

“三头……野猪？”松果部的人闻言，咀嚼的动作都顿住了，抬起头，脸上震惊的表情更浓了，看向岩母和青岩众人的目光里，除了最初的感激，更是深深地烙上了敬畏与难以置信的羡慕。能在冬天成功狩猎到三头野猪，这不仅仅是运气，更是强大实力的象征。

放下食物，青果和青藤像完成了一件重大使命，又轻快地跑回龙弘涛所在的火堆旁。青果立刻变得格外殷勤，主动拿起汤碗盛了满满一碗热气腾腾的猪杂汤，汤里内容扎实，又塞给龙弘涛一张烤得最脆的饼子，声音甜得像抹了蜜：“弘！好弘！再给我们烤一点嘛！就烤一点点！刚才端过去的时候都快馋死了，都没好好尝几片！求求你啦！”青藤也站在姐姐身后，用力地点着小脑袋，大眼睛里满是渴望，小声附和：“嗯…还想吃…”

龙弘涛被这对姐妹花逗得哭笑不得，接过饼子：“好吧好吧，就再烤一点，给我们自己解解馋。”

夜深人静，喧嚣散去，大多数族人裹着温暖的兽皮进入了梦乡，包括心满意足、嘴角可能还带着油光的青果和青藤。龙弘涛也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到自己那个铺着干草的角落。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走近，是岩母。“弘，”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先别睡，过来一下。”

龙弘涛心下微动，跟着她走向山洞深处一个僻静的角落，那里，灵婆如同融入阴影中的雕像，早已等在那里。火光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洞壁上，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岩母没有迂回，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他们三人能听清：“松果部的人，确实是来借粮的。他们依赖的那片老松林，今年结果稀稀拉拉，远不如往年，雪还没化干净就又遭了大群的雪雀啄食，库存的松子早就见底了，眼看这个冬天就要熬不过去。”她顿了顿，深邃的目光扫过龙弘涛，又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灵婆，继续道，“都是附近的部落，祖灵看着，不能见死不救。我答应了帮他们。但这 食物，不能白给。弘，你脑子活，见识多，你来说说看，这食物，该怎么给？给些什么？又该让他们用什么东西来换？”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