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松果——崖首领

送走了背负着希望与沉重食物的松果部五人，龙弘涛心里还惦记着伤员。他转身走向岩爪休养的地方，发现年轻人已经醒了，虽然脸色依旧苍白虚弱，但眼神恢复了清明，正小口地喝着青藤喂到嘴边的肉汤。

看到龙弘涛过来，岩爪努力想撑起身体，被龙弘涛赶紧按住了。“别动，好好休息。”他检查了一下岩爪的伤口，肿胀消退了不少，温度也正常，看来最危险的感染期确实过去了。他又对细心照料的青藤嘱咐了几句，无非是注意保暖、多喝热水之类的话。青藤红着脸，认真地点头，小声应着：“嗯，记下了，弘。”

放下心来的龙弘涛，溜达着又回到了老位置——岩根的小工坊。他拿起昨天没打磨完的一根野猪肋骨，想着能不能做成一把切肉更顺手的刀，继续和岩根有一搭没一搭地一边干活一边闲聊。

然而，没过多久，山洞入口处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动静。龙弘涛抬头望去，只见以岩母为首，灵婆、石臂、根母等部落高层几乎倾巢而出，而且个个穿戴整齐，裹着厚实的兽皮，手里拿着木杖或石斧，一副要出远门的架势。

龙弘涛心里直犯嘀咕：这冰天雪地的，一群老头老太太组团出去干嘛？观光？冬泳？显然都不像。

就在他抻着脖子好奇张望时，一个裹得像球一样的身影咚咚咚地跑了过来，是青果。她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呼着白气，对龙弘涛喊道：“弘！阿母叫你也去！一起去黑森林那边看看！”

龙弘涛顿时了然。原来岩母这是要亲自去实地考察一下！看来他昨晚那番关于“黑森林资源无穷，只缺人手开发”的宏大画饼，终究还是在女族长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记，让她生出了强烈的好奇与求证之心。这是要去看看他龙弘涛到底是不是在吹牛啊！

“好，这就来！”他放下手里的骨头，赶紧把自己也裹严实了，抄起那根多功能木棍，小跑着加入了即将出发的“考察团”。

与此同时，那五位来自松果部的使者，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返回的路上。背负着沉甸甸的、装满救命粮食的藤筐，他们的脚步虽然沉重，却比来时多了几分踏实与急切。

当他们终于抵达部落的居住地时，眼前的景象比龙弘涛想象的还要艰难。松果部落并没有青岩那样宽敞完整的山洞可供栖身。他们居住在依靠着一片巨大石崖下挖掘出的地穴里。

那地穴入口不小，为了最大限度地利用石崖的遮蔽，内部呈三角形向三个方向延伸出低矮的通道，连接着不同的居住区域。石崖能挡住正面吹来的寒风，却挡不住侧面钻来的冷风。因此，松果部的人除了将地穴挖得更深以避寒外，还不得不用粗大的木桩紧密地钉在地穴周围，形成一圈简陋的围墙，顶上则铺盖着厚厚的干枯葛藤和茅草，勉强拼凑出一个能遮风挡雪的顶棚。

然而，显然不久前的一场大风雪给这个本就脆弱的家园带来了重创。将近一半的顶棚覆盖物已经不翼而飞，只剩下光秃秃的木桩和残破的葛藤在寒风中凄凉地摇晃。地穴内部也未能幸免，不少地方积着未化的雪，寒气逼人。族人们大多蜷缩在角落里，裹着所能找到的一切御寒之物，很多人脸上都带着饥饿带来的憔悴和麻木。

看到五人背着满满的藤筐回来，地穴里顿时起了一阵骚动。那些饿得眼睛发绿的人们纷纷围拢过来，目光死死盯着筐里的食物，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呜咽声。

但那五人没有停留，也没有立刻分发食物，而是径直背着藤筐，艰难地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向地穴最深处、也是被保护得最好的一个角落。那里，松果部的女首领和部落的巫正一脸焦虑地等待着。

女首领名叫崖，看起来很年轻，大概三十岁左右，眉眼间带着疲惫和忧虑，但腰杆挺得笔直，透着一股韧性。老巫则是个干瘦的小老头，脸上的皱纹如同风干的树皮，眼神浑浊却透着温和，与灵婆那阴鸷的气质截然不同，手里也握着一根磨得光滑的骨杖。

“崖首领！崖巫！我们回来了！”为首的女人喘着气，将沉重的藤筐放下。

崖和老巫立刻上前，掀开盖在筐上的皮子，看到里面满满当当、摞得整齐的栗面饼和坚果时，两人的眼睛瞬间亮了，紧绷的脸上同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换了？他们肯换？用什么条件？”崖首领急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负责交涉的女人深吸一口气，回答道：“青岩的岩母答应了。条件是……一筐食物，换我们两个十五岁以下的孩子，或者……一个十五岁以上的成人。”她说出这个条件时，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女首领和老巫听到这个条件，非但没有愤怒或抗拒，反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般，明显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好……好……这个条件，可以，可以接受。”女首领喃喃道，仿佛生怕对方反悔。老巫也缓缓点头，干瘦的手轻轻抚摸着金黄的栗面饼，哑声道：“祖灵庇佑……青岩，厚道。”

在他们看来，在这可怕的灾年里，能用暂时无法创造更多价值的人口，换取能立刻让剩下族人活下去的宝贵粮食，是一笔无比划算的交易。孩子的未来固然重要，但让整个部落能“有未来”才是首领首先要考虑的。

定了定神，女首领才想起详细询问过程：“青岩……他们现在怎么样？真的……像你们说的那么富足？”

提到这个，五个人的话匣子立刻打开了，脸上浮现出惊叹和羡慕交织的神情。

“富足！真的太富足了！”一个男人抢着说，“他们山洞里暖和得很，堆满了肉和粮食！根本不像在过冬天！”

“他们招待我们吃的！”另一个女人激动地比划着，“那种烤的肉片，薄薄的，油亮亮的，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还有那种白色的浓汤，里面好多东西！还有这种香香的饼子，管够！”

“是啊是啊！那个叫‘弘’的人，手艺神了！岩母说肉都是他带着人新猎的，三头大野猪！”

“他们的人看着都精神，不像我们饿得没力气……”

听着族人们七嘴八舌的描述，女首领和老巫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三头野猪？冬天？美味的烤肉和浓汤？食物堆积？这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冬天”的认知极限！

女首领拿起一块栗面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仔细咀嚼。那扎实的口感、粮食特有的香甜，无一不在证明着青岩部落的强大富足。

她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抬起头对老巫说：“巫，我决定亲自去一趟青岩。”

老巫看着她，缓缓点头：“应该去。送人过去，也亲眼看看……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的眼神中也充满了好奇与探究。

女首领目光坚定：“对。送人过去，履行约定。更重要的是，我要亲眼看看，我们的邻居，究竟找到了什么样的活路。”或许，松果部的未来，就在这次拜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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