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松果来人

婆那如同夜枭般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留下的问题却像藤蔓一样缠绕在龙弘涛心头。萨满？他怎么可能是什么萨满。但如何编造一个听起来合理又不至于太过骇人听闻的“汉部落大巫”故事来应付这精明的老太婆，着实是个烧脑的难题。

他枯坐在渐熄的火堆旁，眉头拧成了疙瘩，脑子里乱糟糟地编排着各种说辞，又一一否定。说西医那套？解剖、细菌、抗生素？怕是直接会被当成妖言惑众给祭天了。说中医？阴阳五行、经络穴位？解释起来更是麻烦，而且他自己也只是一知半解。或许……只能模糊地说是祖辈传下来的草药知识和一些处理伤口的特殊方法？还得强调汉部落离这里极其遥远，很多东西找不到，所以他也只知道皮毛……

他就这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连篝火彻底熄灭，寒意渐渐侵来都未曾察觉。直到山洞顶部的缝隙透下熹微的晨光，直到一个细弱又带着几分怯意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弘…吃…”

龙弘涛猛地回神，抬头看见青藤不知何时站在旁边，双手捧着一只温热的陶碗，里面是冒着热气的肉汤。女孩的脸颊被晨光映照得微微发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一夜…没睡…吃些，再歇…”

一股暖意悄然驱散了盘踞在心头的些许烦躁。龙弘涛接过陶碗，触手温热，他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谢…谢青藤。”

他几口喝完了汤，身上暖和了不少。又去仔细查看了岩爪的情况，确认他病情依旧稳定，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虽然一夜未睡，但此刻阳光初升，他反而没了睡意。

索性起身走到洞外。凛冽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精神一振。放眼望去，雪原一片银装素裹，朝阳给雪地镀上了一层金边。他深吸几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感觉心情开阔了不少。

回到山洞，他找到了正带着几个妇人整理这几天收获的岩花。“猪，”他比划着那三头冻得硬邦邦的野猪，“处理。”

岩花咧嘴一笑，露出焦黄的牙齿：“正等着你呢！弘，怎么弄，你说！”

于是，大半个白天，龙弘涛就泡在了这“原始屠宰场”里。指挥着众人将冻猪解冻、分割。石刀和骨刀对付厚厚的猪皮和脂肪依旧吃力，但比起之前已经熟练了不少。龙弘涛重点指导她们将肥膘单独切下，这可是熬油的好东西。瘦肉按部位大致分割，最好的里脊肉和腿肉留着，其他的切成大块。

太阳滑过天顶，又渐渐西斜，三头大小不一的野猪终于被分解完毕。龙弘涛累得腰酸背痛，伸直了胳膊长长伸了个懒腰，骨头嘎巴作响。

他帮着族人将切好的大块肉搬到洞外寒冷的避阴处先冻起来保存。处理下来的大量骨头，挑出几根肉多的棒骨和脊椎骨晚上熬汤，其余的都搬进仓库角落堆好。剩下的心、肝、肚、肺等内脏，除了那味道冲天、难以处理的肠子被果断丢弃外，其他的也都清洗干净留了下来。

看着这些材料，龙弘涛心里已经有了盘算。晚上就弄一锅热乎乎的骨头猪杂汤！用煨了一下午的骨头汤做底，把切碎的猪杂下去滚熟，撒点野葱野蒜末，味道肯定差不了！既能吃饱，又能喝汤暖身，还能补充各种营养。

收拾停当，他拿了个冷掉的栗子面饼，找到了正坐在角落，就着洞口光线专心打磨一柄骨刃的岩根。他在岩根身边坐下，一边啃着饼子，一边看着岩根用粗糙的石片和细砂，耐心地将一根硕大的野猪獠牙打磨出锋利的刃口。

“手艺，好。”龙弘涛由衷地夸赞道。岩根抬头，憨厚地笑了笑，露出被烟熏得发黑的牙齿，继续埋头干活。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一个啃饼休息，一个专注打磨，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就在太阳快要完全沉入西山时，洞外传来了一阵不同于往常的喧哗声。是狩猎队回来了。

但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队伍刚进洞口，一个年轻的猎人就急匆匆地脱离队伍，甚至没顾得上放下武器，就一头扎进了山洞深处。龙弘涛认得他，是那个跑得飞快的迅足。

不多时，就见迅足又出来了，身后跟着岩母，以及根母、石臂、青枝三位长老。几位部落最高决策者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凝重和探究。

龙弘涛好奇地望过去。又过了一会儿，就见石矛和青剌引着几个人重新走进了山洞。那是五个陌生人，两女三男，看起来都是三四十岁的年纪，面容憔悴，身上穿着厚实但明显破旧的兽皮衣，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一种隐约的不安。龙弘涛能肯定，这绝不是青岩部落的人。

他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岩根，朝那几个人努了努嘴，低声问：“他们…谁？”

岩根停下打磨的动作，眯着眼看了看，瓮声瓮气地说：“松果部的人。”他言简意赅地补充了一句，语气里没有太多意外，仿佛知道他们迟早会来，“他们的林子…今年，松子少。饿。”

龙弘涛顿时了然。松果部，他听岩根大概提起过，一个依靠一片古老松林、以松子为主要食物来源的小部落。

而且他记得入冬时救回来的五个人似乎就是松果部的，那时就听说他们食物不多，现在看来他们是遇到麻烦了，食物短缺，这是来求助，或者……寻求别的出路了？

他看着那五个风尘仆仆的陌生人，又看了看面色凝重的岩母和长老们，心里明白，青岩部落平静的冬日，可能要起波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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