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纯金的碗

纯金的碗。

沉甸甸，凉冰冰，在机舱顶灯下折射出几乎要灼伤视网膜的暴发户光芒。

温黛的手腕被这实心金疙瘩坠得往下沉了沉，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掌心这玩意儿，又抬头看看面前一脸“快夸我严谨”的祁渊，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还真打了啊？！”她声音发飘，指尖抠着碗沿上镶嵌的一颗硕大的、疑似祖母绿的宝石，“这、这得有多重？这宝石是真的假的？这得多少钱？！”

“24K纯金，净重8.7公斤。宝石是真的。”祁渊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资产负债表，“成本大约一百二十万，从你的‘快乐零花钱’里出的。”

温黛：“……”

一百二十万！打了个纯金碗！就为了装前夫可能永远也不会有的乞讨来的剩饭？！

这何止是沙雕，这简直是行为艺术史上的丰碑！

她看着那只金碗，又看看祁渊那张帅得人神共愤却总能干出惊世骇俗事情的脸，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得整个人歪倒在沙发上，肚子抽筋，眼泪狂飙。

“哈哈哈哈哈哈祁老师……你……哈哈哈哈……你真是……”她笑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用力捶着沙发垫。

祁渊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她笑，眼底那细碎的笑意慢慢扩散，最终染上了一丝真实的、柔软的温度。他甚至还好心地伸手扶了一下那只差点从她手里滑落的金碗。

等温黛笑够了，喘着气坐起来，擦着眼角的泪花，才发现飞机不知何时已经平稳飞行，窗外的云海被夕阳染上了浓烈的金红色。

她把那只沉甸甸的金碗小心翼翼放在旁边的座位上，然后蹭到祁渊身边，抱住他的胳膊，脑袋歪在他肩膀上。

“祁老师，”她声音还带着笑后的微哑，“系统没了，一百亿花完了，也不用变狗了……那我们以后干嘛？”

总不能真的每天就研究怎么气前夫和怎么发射骨灰卫星吧？

祁渊侧过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还有很多事。”他拿出平板，划开，调出一个新的文件夹。

温黛凑过去看。

【“银河笑声”全球艺术装置落地执行表】、【“月球广告”技术攻坚节点】、【“情绪芯片”二代研发计划】……甚至还有一个【“秦聿破产后心理健康跟踪及必要时适度刺激”备忘】。

温黛看得眼皮直跳：“……祁老师，你对秦聿是不是过于关怀备至了？”

祁渊面不改色：“数据反馈，他的情绪波动至今仍是你的高效快乐源之一。属于可持续利用资源。”

温黛：“……”行，你狠。

她继续往下翻，看到一个命名为【“日常”】的子文件夹，好奇地点开。

里面是……极其生活化的内容。

【全球米其林三星餐厅打卡路线规划（附预约难度及人均消费指数）】

【南极观鲸与北极光同步观测可行性报告（需定制破冰船）】

【私人动物园筹建计划（重点引进不会吼叫的物种以防惊扰宿主睡眠）】

【以及……《关于提高宿主周末起床效率的十种方案（含成本预算）》】

温黛看着最后那个“起床方案”，噗嗤一声又笑了出来，手指戳着屏幕：“这个！这个我要看详情！是不是包括用钞票扇风喊我起床？”

祁渊握住她捣乱的手指：“方案五：雇佣一支皇家管弦乐队，在床边演奏《钞票进行曲》。”

温黛笑倒在他怀里：“预算呢？！”

“单次启动资金约五十万。”祁渊报出数字，仿佛在说五十块，“长期合作可打折。”

“祁老师，”温黛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发现，没有系统逼着，你烧钱的创意反而更离谱了？”

祁渊低头，吻了吻她的鼻尖。

“嗯。”他承认得干脆，“习惯了。”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下去：“而且，确实有效。”

温黛的心跳又没出息地加速了。

机舱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平稳的轰鸣和窗外流淌的金色夕阳。

温黛玩着祁渊衬衫的扣子，忽然想起什么，从衣领里掏出那个装着芯片的吊坠。

“喂，这个东西，”她晃了晃吊坠，“现在系统都没了，它还能用吗？不会失效了吧？”

祁渊接过那吊坠，指尖在铂金圆盘上某个极细微的触点按了一下。

吊坠中心忽然亮起一点极小的、幽蓝色的光，一闪，又一闪，像一颗微缩的星辰。

“它不依赖系统。”祁渊将发光的吊坠放回她掌心，“它只依赖我。”

他的指尖顺着项链的链条，轻轻滑到她的后颈，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现在，”他看着她，眸色在夕阳映照下深得如同暮色中的海，“它的主要功能是……”

他缓缓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唇。

“……接收和反馈。”

吻落下来的瞬间，温黛仿佛真的感觉到锁骨之间的那片皮肤微微发热，有一股细微的、奇异的电流窜过，直抵心脏，引起一阵酥麻的悸动。

……这破芯片……难道还真有点用？

一吻结束，两人气息都有些乱。

祁渊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哑：“数据分析显示，反馈良好。”

温黛红着脸，嘴硬：“……也可能是夕阳晒的。”

祁渊低笑，也不反驳，只是将她更紧地搂进怀里。

飞机穿透云层，向着未知的目的地航行。

温黛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逐渐沉入黑暗的云海和缓缓亮起的星辰，手里无意识地摸着那只沉甸甸、凉冰冰的金碗碗沿。

从前觉得荒唐透顶、被系统逼着走投无路的日子，现在回想起来，竟然像一场光怪陆离又痛快淋漓的梦。

而梦里最离奇的部分，此刻正抱着她，用那种计算卫星轨道的严谨，计划着如何更高效地让她快乐。

她忽然觉得，就算没有系统，就算再也没有一百亿可以挥霍，就这样和身边这个人，一边做着些旁人看来匪夷所思的事情，一边慢悠悠地度过漫长的余生……

似乎，也不错。

“祁老师。”她轻声叫他。

“嗯？”

“下次……”她转过头，眼睛在昏暗的机舱里亮得惊人，“我们试试那个‘南极挖土豆’的项目怎么样？虽然不用变萨摩耶了，但听起来……挺好玩的。”

祁渊沉默了两秒，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然后，他点头。

“好。”

“我让阿晋查一下南极圈的农业用地政策。”

温黛心满意足地重新窝回他怀里，打了个哈欠。

窗外，星河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就像他们那场用一百亿烧出来的、荒谬绝伦又闪闪发光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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