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系统走了

沙漠的风重新灌满耳朵，带着粗粝的沙粒和阳光灼烧后的干燥气味。

那价值两亿的、真空般的寂静抽离得如同它到来时一样突兀，世界的嘈杂喧嚣瞬间回流，撞击着耳膜。

温黛还趴在祁渊怀里，手臂环着他的脖子，脸颊紧贴着他胸前那件丑毛衣粗糙的针脚，听着他胸腔里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真实得烫人。

系统……真的走了。

那喋喋不休了那么久、威胁要把她变成狗的电子音，这次是真的彻底消失了。

她抬起头，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沾着没干透的湿意，却咧开一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笑容，伸手就去揪祁渊毛衣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囍”字。

“祁老师，”她声音带着点刚哭过的沙哑，却雀跃得像是捡到了天大的便宜，“两亿十分钟……你这报价比国际空间站通话费还黑啊！”

祁渊任由她揪着那团毛线，低头看着她，眼底那汹涌的暗潮尚未完全平息，却已经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专注和纵容。他抬手，用指节蹭掉她脸颊边沾到的一点细沙。

“性价比很高。”他语气平淡地评价，仿佛刚才那个单膝跪地、奉上“情绪所有权”的男人不是他，“至少，信号清晰。”

温黛噗嗤一笑，故意用那枚硌在两人之间的芯片戳了戳他的胸口：“这玩意儿……真能收集你的情绪？那你现在是什么情绪？快乐值爆表了没？”

祁渊握住她作乱的手，将她的手连同那枚芯片一起包在掌心。

“数据读取需要专用设备。”他一本正经地回答，“初步体感分析，心率偏高，肾上腺素水平持续攀升，多巴胺分泌异常活跃……符合‘极度愉悦’的生理表征。”

温黛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人话！”

祁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俯身靠近她，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砂砾般的质感：

“很高兴。”

“高兴得快疯了。”

温黛心脏猛地一跳，被他直白又笨拙的情话砸得晕头转向，脸颊腾地烧了起来。她下意识想躲，却被他牢牢圈在怀里。

“那、那……”她眼神飘忽，胡乱找了个话题，“最后两个亿花完了，系统也滚蛋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这沙漠怪晒的……”而且，她这身亮片裙子都快被烤化了！

祁渊直起身，却没松开她的手，牵着她往沙丘下走。

“嗯。”他应了一声，拿出手机，似乎发了条指令。

回到车上，空调的冷气吹散了满身的燥热。车子发动，驶离这片刚刚见证了一场天价寂静和诡异求婚的沙漠。

温黛靠在椅背上，摆弄着手里那枚小小的银色芯片，心里有种极不真实的恍惚感。一百亿，真的花完了。她不用变狗了。还……拐了个老公？附赠一颗听起来就很科幻的芯片？

她偷偷瞟了一眼身旁的祁渊。他已经恢复了那副冷峻沉稳的模样，正在看平板上的数据，仿佛刚才在沙漠里那个近乎孤注一掷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

“祁老师，”她忍不住开口，“这芯片……怎么用啊？真要插电脑上吗？”她想象了一下自己拿着数据线往太阳穴上插的画面，打了个寒颤。

祁渊从平板屏幕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极其自然地从她手里拿过那枚芯片，不知按了哪里，芯片侧面弹出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接口。他又从车载储物格里拿出一个……造型极其简约、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铂金项链，项链的吊坠是一个同样材质的小圆盘。

他将芯片轻轻嵌入吊坠背后的卡槽里，“咔哒”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然后，他倾身过来，将项链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激得她微微一颤。那吊坠正好垂在她锁骨之间，小巧，低调，完全看不出里面藏着能监听（？）祁渊情绪的黑科技。

“这样就行。”他帮她整理好头发，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颈侧，“它会自动收集数据，不需要额外操作。”

温黛低头摸了摸那光滑的吊坠，心里有点痒痒的：“那……我怎么看数据？有APP吗？能实时显示你现在是高兴还是生气吗？有没有那种……‘祁渊情绪晴雨表’之类的桌面插件？”

祁渊似乎被她的想象力噎了一下，沉默了两秒，才道：“数据分析报告会定期发送到你的加密邮箱。至于实时监控……”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可以直接问我。”

温黛：“……”好吧。还是这么不浪漫。

车子没有开回迪拜市区，而是直接去了机场。

一架私人飞机已经等在跑道上。

“去哪？”温黛看着舷梯，有点懵。这刚求完婚（？），不求婚戒指，不求婚仪式，直接就要私奔？

“度蜜月。”祁渊言简意赅，牵着她登上飞机。

机舱内的奢华自不必说，但温黛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客厅区域茶几上的……几个眼熟的丝绒盒子。

她走过去，打开其中一个。

里面不是什么鸽子蛋钻戒。

而是那枚在拍卖会上，被祁渊用一亿拍下的、丑得惊天动地的翡翠蟾蜍。

温黛：“……”

她依次打开其他盒子。

是那幅抽象派鬼画符《宇宙的沉思》，以及那套七个小矮人紫砂壶。

全都完好无损地陈列在这里。

祁渊走到她身后，手臂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着那堆“艺术品”。

“聘礼的一部分。”他声音低沉地响在她耳畔，“觉得放在家里，每天看到，快乐值的衰减速度会比较慢。”

温黛看着那只绿油油的蟾蜍，再想想它那一个亿的身价，忽然觉得它顺眼了不少。

她转过身，搂住他的脖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祁老师，我发现你真是……”

她凑上去，用力亲了他一下。

“……越来越会过日子了！”

飞机冲上云霄。

温黛兴奋地在机舱里转悠，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最后瘫在柔软的沙发上，摸着脖子上的吊坠，看着窗外翻滚的云海，感觉像在做梦。

祁渊在处理完几封邮件后，坐到了她身边。

他拿出平板，调出一个界面，递给她。

温黛好奇地接过。

【“情绪所有权”行权指南（初版）】

查阅权：每月可接收一份关于本人情绪波动数据的分析报告（需提前24小时预约）。

知情权：有权询问本人当前主要情绪状态及成因（每日限三次）。

有限干预权：当检测到本人情绪持续低于基准线时，可申请启动“快乐应急方案”（方案库详见附件一，包括但不限于：购买奢侈品、恶作剧前夫、进行无意义太空投资等）。

最终解释权：归祁渊所有。

温黛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还真搞出个使用说明书？！还限次数！还要预约！

她哭笑不得地把平板扔回给他：“祁老师，你这售后服务条款也太苛刻了吧！”

祁渊接住平板，面色不改：“根据《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一条……”

“停停停！”温黛捂住耳朵，“不想听法条！”

她扑过去，抢回平板，手指飞快地划到最后，果然看到附件一里列着一长串离谱的“快乐应急方案”，每条后面还标注了预估预算和快乐值收益率。

她指着其中一条【方案七：承包所有视频平台首页弹窗，循环播放秦聿破产新闻（附痛哭流涕高清片段）】，抬头看他，眼睛弯成了月牙：“这个……现在能启动吗？”

祁渊挑眉：“‘有限干预权’启动需满足‘情绪持续低于基准线’的前提。我目前情绪指数很高，不符合条件。”

温黛撇撇嘴，又把平板塞还给他：“没劲。”

她重新瘫回沙发里，踢掉了鞋子，把脚架在他腿上，晃着脚丫子：“那……祁老师，你现在情绪指数多少？用‘知情权’！”

祁渊握住她乱动的脚踝，掌心温热。他看了一眼平板上的某个隐藏界面（温黛怀疑他早就实时监控着自己），报出一个数字：“98.7。”

“满分一百？”

“嗯。”

“为什么不是一百？”温黛故意找茬。

祁渊抬眸看她，眼神深沉：“因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还有一件事没做。”

温黛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什么事？”

祁渊没有回答，只是松开了她的脚踝，起身，走向机舱后部的卧室区域。

温黛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是有只猫爪在挠。

几分钟后，祁渊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用纯金打造、镶嵌着各色宝石的——

——碗。

一个金光闪闪、足以亮瞎人眼、造型古朴又透着暴发户气息的纯金大碗。

他走到温黛面前，将那个沉甸甸的金碗，郑重其事地，放在了她的掌心。

温黛被那重量压得手腕一沉，懵了：“这……这是什么？”

祁渊看着她，表情是一贯的冷静，眼底却藏着细碎的笑意。

“给你的。”

“装秦聿乞讨时用的。”

“纯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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