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温黛靠在祁渊怀里，指尖无意识地绕着那条镶嵌着情绪芯片的铂金项链。飞机平稳地航行在平流层，窗外是漫无边际的星海与云层，舱内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祁老师，”她忽然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舱内亮得可疑，“系统虽然没了，但花钱的手感不能生疏。”

祁渊正在看一份关于近地轨道太空垃圾回收的商业计划书，闻言抬眸，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有想法？”

“你看，”温黛爬起来，跪坐在沙发上，比划着，“‘银河笑声’计划不是要收集情绪能量吗？光是等着人类自然产生快乐多被动啊！我们应该主动制造快乐场景！”

祁渊合上平板，做出倾听的姿态：“比如？”

“比如——包下全球所有迪士尼乐园、环球影城、还有那个什么快乐柠檬水工厂……总之一切带‘快乐’字眼的地方！”温黛越说越兴奋，“然后！免费开放一个月！要求只有一个：进去玩的人必须笑得足够大声，分贝数达标才能领取免费冰淇淋和纪念品！”

她眼睛闪着光：“我们可以在每个场馆安装最新型号的情绪收集器，这不比等着看脱口秀效率高？这规模！这影响力！够不够‘载入史册’？”

祁渊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快速计算着什么。

“可行性不低。”他最终点头，“全球主要主题乐园共计约两百家，包场一个月，加上设备安装、人员协调、免费物资供应……预算大约在……”他报出一个能让小国家破产的数字。

温黛大手一挥，仿佛那只是一串游戏币：“批了！从……从哪儿出？”她突然想起自己已经是个“穷光蛋”了。

祁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从我的‘情绪维护专项基金’里出。”他拿起平板，快速发送了几条指令，“阿晋会处理。”

温黛心满意足地瘫回去，感觉自己花钱的功力丝毫未减。她踢了踢腿，脚踝蹭到沙发上那个冰凉坚硬的物体——那只纯金大碗。

她把它捞过来，抱在怀里，像盘文玩核桃一样摸着碗沿上那颗凸起的祖母绿。

“说起来，”她歪着头看祁渊，“秦聿那边……真破产了？他还有钱吃饭吗？需不需要我们友情赞助个纯金饭碗？”

祁渊调出一个新闻界面，递给她。

屏幕上正是秦聿的最新消息，他名下的核心资产已被强制拍卖，个人宣布破产，并因涉嫌财务造假和税务问题被限制出境，画面里的他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头发灰白，被记者围堵时眼神躲闪，早已不见往日趾高气扬的模样。

“根据最新监测数据，”祁渊语气毫无波澜，“他目前账户余额约为负三千七百万。理论上，确实需要乞讨。”

温黛啧啧两声，拍了拍怀里的金碗：“可惜了，这碗他暂时用不上。”她眼珠一转，忽然又有了主意，“那我们帮他打个广告？比如，在时代广场大屏滚动播放：‘前豪门总裁秦聿，专业讨饭，支持扫码支付，起步价一千万’？顺便附上这个金碗的写真集？”

祁渊挑眉，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个方案的传播效果和合法性。

最终，他摇头：“侮辱性较强，但快乐转化效率未必高。且容易引发不必要的法律纠纷，影响后续‘月球广告’项目的审批。”

温黛遗憾地叹了口气：“好吧……那就先让碗闲着。”

她放下金碗，注意力又被窗外吸引。飞机似乎正在降低高度，下方是一片深邃的、在月光下泛着细碎银光的海洋，远处隐约可见一座被灯火点缀的私人岛屿轮廓。

“这是哪？”她扒在窗边好奇地问。

“买的小岛。”祁渊走到她身后，自然地环住她的腰，“之前匿名买的，手续刚办完。系统审计时，这部分资产因为登记在我名下，且用途不明，差点被判定为违规资产转移。现在没问题了。”

温黛看着那座在夜色中如同珍珠般的小岛，以及岛上那栋极具现代感、延伸至海面的巨大别墅，眨了眨眼：“……这岛叫什么？”

“还没命名。”祁渊的下巴搁在她发顶，“你可以现在想一个。”

温黛看着下方越来越近的景色，眼尖地发现岛屿一侧的沙滩形状，居然有点像……一只蹲着的哈士奇？

她噗嗤一笑，指着那里：“那就叫……‘二哈守护之地’！纪念我差点变狗的光辉岁月！”

祁渊：“……好。”

飞机平稳降落在岛上的私人跑道。

车门打开，湿润温热的海风立刻涌入，带着咸味和花香。踩着柔软的沙地走向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时，温黛忍不住感叹：“这地方……要是系统还在，肯定又能薅掉一大笔装修费。”

别墅内部的装修却出乎意料的……简洁而舒适，并没有想象中堆金砌玉的浮夸。除了客厅正中央，用一个特制的防弹玻璃罩着的那三件“艺术品”——翡翠蟾蜍、抽象画、小矮人紫砂壶。

它们被射灯打着光，庄重得如同博物馆镇馆之宝。

温黛看着这幕，笑得直不起腰：“祁老师……你真是……它们的尊严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

祁渊面不改色：“快乐值投资，需要妥善保管，定期欣赏，以实现价值最大化。”

他牵着她的手，穿过客厅，走向面朝大海的主卧。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无边泳池和更远处墨色的海洋，月光洒落，波光粼粼。

温黛扑到那张看起来就无比柔软的大床上打了个滚，然后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已经很久没有动静的、余额永远为0的银行APP。

她看着空荡荡的界面，叹了口气：“唉，以前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余额，想着怎么把它变没……现在突然没事干了，还有点空虚……”

话音未落，手机突然连续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不是银行通知，而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设计极其简洁的APP自动安装界面——

【“情绪可视化”V1.0 正在安装……】

【安装成功！】

APP图标是一个简单的、线条勾勒的笑脸。

温黛愣住了，点开那个APP。

界面加载出来，背景是深邃的星空。中央是一个不断微微波动、散发着柔和蓝光的能量条，旁边标注着：【当前情绪能级：87（稳定愉悦）】。

下方还有几个子选项：【历史数据】、【实时波动监测】、【能量来源分析】、【……一键快乐增强（谨慎使用）】

温黛猛地抬头看向正在脱外套的祁渊：“这、这是……？”

祁渊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语气平常：“芯片的配套应用。初级版本，只能显示粗略数据和提供几个简单功能。后续版本会开放更多权限。”

他指了指那个【一键快乐增强】：“这个不要随便点。”

“为什么？”温黛好奇极了，“点了会怎么样？”

“会根据算法，自动执行当前最优的快乐提升方案。”祁渊解释，“比如，现在点，它可能会立刻向全球所有注册用户发送我们的结婚照，或者给秦聿的邮箱发送一万封嘲讽邮件，又或者……立刻启动订购一千只橡皮小黄鸭放入泳池的计划。”

温黛：“……”她默默把手指从那个危险的按钮上移开。

这玩意儿的杀伤力比系统还大！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决定暂时不去招惹这个“潘多拉魔盒”。她滚到床边，又抱起那个金碗，百无聊赖地摸着。

“祁老师，”她看着窗外迷人的海景，突发奇想，“你说……我们要不要真的试试去南极挖土豆？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祁渊正在解衬衫扣子的手顿了顿。

他走到床边，拿起自己的平板，操作了几下，然后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个极其详尽的PDF文档——

【南极洲非科研性质农业活动可行性报告及“快乐土豆”项目计划书】

目录包括但不限于：南极土壤成分分析、极昼极夜对作物生长影响模拟数据、特制温室建造方案、环保评估、国际条约合规性审查、以及与各国南极科考站的“土豆外交”预案……

预算栏是一个长得令人眩晕的数字。

温黛看得目瞪口呆。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个？”

“你第一次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祁渊语气自然，“做了初步调研。可行性存在，但成本效益比极低，且快乐值产出预期不稳定，暂未列入优先执行清单。”

温黛咽了口口水，把平板还给他：“……我就随口一说。”

祁渊接过平板，看着她：“如果你真的想去，可以启动。预算不是问题。”

温迪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闷声笑：“还是先等等吧……我怕真的种出土豆，系统会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祁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再坚持。他俯身，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住她。

窗外，海浪声轻柔地拍打着沙滩，月光流淌进来，将房间镀上一层温柔的银辉。

那只纯金的碗静静放在床头柜上，反射着冷冽而奢华的光。

温黛在祁渊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

一百亿花光了，系统消失了，他们似乎终于可以过上一种……正常点的、不用每天担心变狗的生活。

但温黛知道，或者说，她期待着——

这种“正常”里，注定会充满了某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价值连城的、沙雕快乐的“不正常”。

毕竟，有些习惯，一旦养成，就是一辈子的事。

比如花钱，比如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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