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唇上的触感温热而强势，带着酒液的辛辣和一丝他独有的清冽气息，几乎要灼伤人的神经。

温黛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近乎掠夺的吻弄得有些发懵，直到他退开，额头相抵，那句低哑的“你走不了”敲进耳膜，她才猛地回神。

心跳得像是在擂鼓，一声声撞击着胸腔，震得她指尖发麻。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太分明、却本能觉得危险又迷人的暗潮。什么系统，什么一百亿，什么前夫，在这一刻都被这股强大的、不容置疑的引力撕扯得模糊不清。

“谁、谁说要走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飘，带着点虚张声势的逞强，“一百亿还没花完，南极挖土豆的威胁还在呢……”

祁渊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抵的额头传递过来。他稍稍退开，指腹擦过她微肿的下唇，眼神深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很好。”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

那晚之后，生活仿佛被按下了某种光怪陆离的快进键。

祁渊似乎彻底将“协助温黛花光一百亿并达成惊天动地效果”当成了集团最高优先级的战略项目来推进。

温黛早上醒来，床边可能会放着一套设计师连夜赶工出来的、用真正金线绣着“散财童子”字眼的真丝睡袍。

吃早餐时，阿晋会恭敬地递上平板，上面是祁渊筛选过的、今日份的“沙雕快乐”消费建议清单：比如包下所有动物园的鹦鹉，训练它们统一背诵秦聿公司的负面财报摘要；或者投资一个科研团队，专门研究如何给月亮表面打上临时性广告。

温黛：“……”

她通常会在这种令人窒息的选项中，艰难地挑一个相对不那么离谱的——比如，给全市的流浪猫狗定制一批带GPS和自动投喂功能的镶钻项圈，并高薪聘请一批“宠物心理疏导师”。

账户里的数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减少。

系统每天都会准时播报进度和快乐值，电子音一次比一次欢快，仿佛中了头彩。

【账户支出：300，000，000元。沙雕快乐值+50000！惊天动地值+20000！宿主与合作伙伴默契度惊人！】

【任务进度：38/100亿！请继续保持！向着南极（不）土豆（挖）前进！】

偶尔，温黛也会对着那依然庞大的余额数字感到一丝焦虑。

“祁老师，”她趴在书房门口，看着里面正在开视频会议、一脸严肃讨论火箭回收技术细节的男人，愁眉苦脸，“这钱花得还是太慢了！而且不够‘载入史册’！”

祁渊从屏幕前抬起眼，示意会议暂停，对她招招手。

温黛蹭过去。

他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在她腕表屏幕上点了点，调出一个新的文件夹。

【“人类情绪可视化收集与宇宙广播计划”可行性报告】

概述：通过在全球各地设立特殊装置，收集人类大笑、尖叫、感动落泪等强烈情绪时的脑电波或生物能量，将其转化为独特的光谱信号，定期朝选定星域发射。旨在让外星文明感受地球的快乐（与沙雕）。

预算：七十亿左右。

温黛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已经不是给地球画脸谱了，这是要给全人类搞个情绪直播间，还对宇宙开放？！

“这个……能行？”她声音发颤。

“技术层面存在挑战，但并非不可逾越。”祁渊语气冷静，“已经联系了NASA和ESA退休的几位首席科学家担任顾问。快乐值的收集装置，可以设计成公共艺术品的形态，放置在世界各地地标处。”

他顿了顿，补充道：“项目代号，‘银河笑声’。”

温黛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被重塑了一遍。

“搞！”她一拍桌子，眼睛发光，“就搞这个！不够的钱……我再想想办法！”大不了再去薅一次前夫哥的羊毛！反正他最近好像因为税务问题快破产了，情绪波动大，收集他的“愤怒”能量说不定效率很高！

她兴致勃勃地拉着祁渊讨论细节，没注意到男人看着她闪闪发亮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得逞般的笑意。

日子就在这种穷奢极欲、脑洞大开的烧钱日常中飞快流逝。

直到某天下午，温黛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对方自称是某国际儿童慈善基金会的负责人，语气激动又恭敬，感谢她匿名捐赠的三亿善款，为他们新建的医疗中心和学校解决了最大的资金缺口，邀请她参加落成典礼。

温黛愣住了。

她最近是撒钱撒得欢，但绝对没有匿名捐过三亿给什么儿童基金会！她捐的都是“鹦鹉培训班”和“猫咪心理咨询”这种画风的！

她猛地看向旁边正在看财报的祁渊。

祁渊感受到她的视线，抬起头，合上文件，语气平淡无波：“哦，那个。用你的名义捐的。”

“为什么？！”温黛不解，“系统要求必须我们自己花得沙雕快乐啊！”匿名捐款虽然高尚，但跟沙雕快乐不沾边吧？

“数据分析显示，长期、高频度的无意义消耗性支出，容易引发公众审美疲劳及道德质疑，不利于‘惊天动地’效果的可持续性传播。”祁渊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冷静的光，“适当搭配具有正向社会价值的消费行为，能有效提升整体项目的公众接受度和传奇性，更符合‘载入史册’的终极目标。”

他看着她，缓缓补充：“换句话说，更容易骗过系统，让它认为我们花的每一分钱都物超所值。”

温黛：“……”

好家伙，这数据分析和战略规划能力，用来钻系统空子，真是杀鸡用牛刀了！

“而且，”祁渊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梢，声音低沉了下去，“那些孩子拿到新书本和疫苗时的笑脸……”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描述。

“……产生的‘快乐值’，据我初步估算，比雇一千只鹦鹉骂秦聿，要持久和浓郁得多。”

温黛怔怔地看着他。

所以，他不仅仅是在疯狂烧钱，他甚至在计算每一种花钱方式背后，所能产生的、更深远绵长的“快乐”？

她心脏某个地方，忽然软塌塌地陷下去一块。

“祁老师，”她眨了眨眼，故意逗他，“你这是在教我怎么做个好人？”

祁渊挑眉，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动作带着点罕见的亲昵：“不。我是在教我的合伙人，如何更高效、更隐蔽地完成KPI。”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毕竟，一百亿花完，万一系统又升级了怎么办？”

“得留点后手。”

温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算计和冷静的俊脸，忽然笑了起来，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祁老师，”她声音带着笑，眼神却认真，“你说，等这一百亿花完，系统真的滚蛋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们剩下的钱，够不够把秦聿破产后流落街头要饭的碗，换成纯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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