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逃

姜老头与我分析了当下局势，虽然知道周遭布满了眼线，但敌在暗，我在明，若不是到了紧要关头，绝不能胡乱莽行，毕竟现在一老一残外带个傻妞的阵容纯纯是给人家送人头，只能祈求保持现在这种“敌不动，我不动”的僵持局面，让姜老头有足够的时间调养生息。

直到那天下午，姜阎正一边剔着牙，一边用脚踢着让我去把他那堆生锈的工具磨一磨，院门外，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急促又带着点怪异的鸟叫声。

那不是寻常麻雀或者乌鸦的聒噪，声音尖细，带着某种特定的节奏，像是什么暗号。

姜阎剔牙的动作猛地顿住，脸上的懒散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合着惊疑和浓重戒备的神色。他霍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完全不像个重伤初愈的人，几步窜到院门后，贴着门缝往外窥探。

“妈的……是‘寻踪雀’……”他压低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告诉我，语气沉得能拧出水来，“这鬼东西……怎么会找到这儿来？”

“寻踪雀？啥玩意儿？”我放下嘴里叼着的破磨刀石，心里也跟着一紧。光听这名字就不是什么好路数。

“一种被炼过的长毛妖畜，鼻子……不对，是它身上被下的咒，灵得很，专门用来追踪特定气息的。”姜阎眉头皱成了豆卷状，眼神锐利地扫过我，又扫过院子里正低头看自己鞋尖的洛婉秋，“它在咱们门口叫……说明有人，冲着咱们这儿来的，而且，来者不善。

“冲着谁？您老以前的仇家？”我问道，感觉后背有点发凉。姜阎这行当，仇家肯定少不了。

“说不准……”姜阎眼神阴鸷，像是在快速盘算，“老子这些年深居简出，没惹什么新麻烦。除非……”他的目光，又一次，如同实质般，钉在了我的胸口。

我心里“咯噔”一下。镇魂玉！

“是……是冲着它来的？”我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护在胸口。

“十有八九！”姜阎啐了一口，“周天镇魂玉，就算是碎片，也是了不得的宝贝。消息怕是走漏了！妈的，肯定是前几天收拾那伙盗尸的混混时，动静太大，引来了嗅到腥味的豺狗！”

他焦躁地在门口那块小空地上来回踱步，破鞋踩得地上的石子嘎吱作响。“能驱使‘寻踪雀’的，不是普通角色……麻烦，真他娘的大麻烦！”

“那……怎么办？”我也慌了神。连姜阎都觉得是“大麻烦”，那肯定不是我们能硬扛的。

“怎么办？只能虾米拌鸡蛋，瞎几把办了！”姜阎猛地停下脚步，瞪着我，“这地方不能待了！得走！”

“走？去哪儿？”

“换个窝！”他没好气地说，“老子干这行当，能没几个备用的耗子洞？赶紧收拾东西！只拣要紧的拿！快！”

他自己率先冲回屋里，开始翻箱倒柜，把一些瓶瓶罐罐和看起来古旧的物件往他那巨大的破布袋里塞。

我也慌了，赶紧跟进去，用嘴和脚配合，把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家当——两件换洗的破衣服，姜阎给的还没用完的“聚阴珠”瓶子，胡乱打包成一个包袱，用牙齿和下巴配合着系紧，斜挎在肩上。

整个过程，洛婉秋就安静地站在院子中央，看着我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空濛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困惑，仿佛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这么“热闹”。

“她怎么办？”我指着洛婉秋，问姜阎。总不能把她一个人丢这儿吧？且不说她会不会被来人怎么样，万一她受到刺激恢复记忆……

姜阎动作一顿，看了一眼洛婉秋，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显然也很头疼。“带上！这祖宗现在就是个不定时的炮仗，留在这儿，指不定炸了谁，更麻烦！”

他从布袋深处摸出一个巴掌大、颜色暗沉的小木偶，木偶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他走到洛婉秋面前，语气尽量放平缓，但带着不容置疑：“听着，现在有事，跟我们走。别反抗。”

说着，他将小木偶往洛婉秋面前一递，口中念念有词。

洛婉秋低头看了看那木偶，空濛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抗拒，但更多的是茫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伸出了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木偶的瞬间，异变陡生！

院门外那“寻踪雀”的叫声，突然变得尖锐刺耳，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悲鸣，然后便没了声息！

“不好！他们到了！在破障！”姜阎脸色剧变，再也顾不得许多，猛地将那小木偶强行塞进洛婉秋手中！

嗡！

木偶上的符文瞬间亮起幽光！洛婉秋身体微微一颤，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动作也僵硬起来，仿佛变成了一个提线木偶。

“走后门！快！”姜阎一把扯起行动变得僵直的洛婉秋，对着我吼道，自己则迅速背起那鼓鼓囊囊的布袋，率先朝着屋子后方一个极其隐蔽的、被杂物掩盖的小门冲去。

我不敢怠慢，连忙跟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透过破旧的门板缝隙，我似乎能感觉到外面传来几股强大的、充满恶意的气息正在迅速逼近！

后门外是一条狭窄、堆满垃圾的死胡同。姜阎对这里熟悉得像自家后院，七拐八绕，专挑阳光照不到的阴影处疾行。他一手拉着动作僵硬的洛婉秋，速度却丝毫不慢。我拼尽全力跟着，残破的身体跑起来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摔倒，全靠一股求生的本能硬撑着。

我们能感觉到，身后那几股气息，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他们似乎有某种方法，能大致锁定我们的方向！

“妈的，甩不掉！”姜阎咬牙切齿，额角青筋暴起，“是镇魂玉！他们锁定了镇魂玉的气息！”

他猛地停下脚步，在一个三岔路口的阴暗角落里，死死盯着我：“小子！把那块碎玉给我！”

我一愣，下意识地护住胸口：“为……为什么？”

“废话！他们追的是玉！玉在谁身上，他们就追谁！”姜阎眼神凶狠，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不给？也行！你带着那块玉，往东边跑！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和她往西边撤！老子知道那边有个废弃的义庄，能暂时躲一躲！”

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打算。这是要让我当诱饵！用我和镇魂玉，引开追兵！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东边是乱葬岗深处，阴气更重，但也更危险，我一个半残废跑进去，这不正好自己给自己收尸？

“姜师傅！我……”我想争辩。

“没有别的办法！”姜阎粗暴地打断我，一把将一个冰凉的东西塞进我手里，“拿着这个！‘匿阴符’，能暂时掩盖你自身的阴气，但掩盖不了镇魂玉的！能不能活，看你自己的造化！”

那是一个触手冰凉的骨片，上面刻着简单的纹路。

“记住，一直往东跑！别回头！”姜阎最后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狠厉，有算计，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别样情绪。说完，他猛地一拉洛婉秋，转身就冲进了西边的巷道阴影里，几个起伏便不见了踪影。

狭窄的岔路口，瞬间只剩下我一个人。

手里攥着那冰冷的骨符，胸口贴着更加温润的镇魂玉碎片。身后，那几道充满恶意的气息，正在快速逼近！

冰冷的恐惧如同毒蛇，缠绕住我的心脏。

被抛弃了……又一次。

但我没有时间自怨自艾。

我把心一横，将那块“匿阴符”死死攥在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姜阎指的、那通往乱葬岗更深处的东边，发足狂奔！

风声在耳边呼啸，带着腐烂泥土和未知危险的气息。

我能感觉到，那几道锁定着我的气息，果然……毫不犹豫地，朝着我这边追了过来！

诱饵，生效了。

接下来，是生是死，就只能靠我自己，和怀里这块不知是福是祸的古玉碎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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