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验

肺像个破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全靠求生的本能机械地往前迈。我在乱葬岗东区的坟堆里深一脚浅一脚地逃，背后的脚步声像催命鼓点，越来越近。三个，至少三个，气息凶得像是从血海里捞出来的。

我死死攥着“匿阴符”，冰凉的骨片硌得掌心生疼。它藏得住我自身的阴气，但藏不住胸口那块发烫的镇魂玉！这东西像个信标，明明白白告诉追兵我在哪儿。

不能跑了！再跑就是死路一条！必须利用这鬼地方！

前面是个老坟圈子，墓碑东倒西歪，几个黑黢黢的盗洞张着嘴。我猛地扑向一个被荒草半掩的塌陷盗洞，不顾一切地滚了进去。洞里空间狭窄，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和腐朽气味。我蜷缩在最深处的阴影里，屏住呼吸，连心跳都恨不得按住。

追兵到了，就停在盗洞外不远。

“气息到这断了？”

“不对，玉的气息还在，那小子肯定躲在附近！搜！”

脚步声分散开。机会！

我小心翼翼地探头，透过草叶缝隙观察。一个追兵正背对着我，低头检查不远处另一个坟坑。另外两人在稍远的地方搜寻。

我的目光锁定在背对我的那个追兵脚下。那里散落着几块松动的石头和一段暴露在外的、干枯脆弱的棺木边缘。

一个冒险的计划瞬间成型。

我悄悄抓起身边一块拳头大的坚硬土块，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远处一丛茂密的灌木狠狠扔去！

土块砸在灌木上，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在那边！”远处两个追兵立刻被声响吸引，低喝着朝灌木丛扑去。

而就在背对我的那个追兵也被声响惊动，下意识扭头望向灌木丛的 同一瞬间——

我像一条潜伏的毒蛇，从盗洞中猛地窜出！目标不是那个追兵本身，而是他脚下那段干枯的棺木边缘！我用残存的肩膀，结合前冲的力道，狠狠撞了上去！

“咔嚓——哗啦！”

脆弱的棺木根本经不起这一撞，瞬间断裂、塌陷！连带着上方松动的泥土和石块，轰然向下垮塌！

那追兵根本没想到攻击来自脚下和身后，猝不及防，一只脚瞬间陷进塌陷的坑里，身体失去平衡，惊呼着向前扑倒！

“妈的！这边！”他挣扎着大喊，试图稳住身形并提醒同伴。

我要的就是这短暂的混乱和牵制！根本不去看他的狼狈相，在他摔倒、另外两人被惊动回援的这宝贵的一两秒内，我头也不回，朝着与灌木丛相反的方向，用尽吃奶的力气发足狂奔！

“小杂种！耍花样！”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咆哮。

锁链破空的声音呼啸而来！速度极快！

我感觉到背后一股恶风袭来，想变向，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只能 凭着本能再次向前猛扑！

“咔嚓！”锁链擦着我的后背掠过，狠狠抽在旁边一棵枯树上，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而断！木屑纷飞！

我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完了！还是没完全躲开！剩下的两个追兵已经一左一右围了上来，眼神凶狠，手中的短叉和锁链封住了我所有退路。那个掉进坑里的家伙也骂骂咧咧地爬了出来，一瘸一拐地加入包围。

“把东西交出来！给你个痛快！不然……让你求生无门，求死不能。”为首的汉子声音沙哑，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

我蜷缩在地上，看着他们逼近，绝望如同冰水浇头。智取？在绝对的实力和人数差距面前，小聪明终究有力穷时！

就在那带着倒钩的短叉即将迅袭到我胸膛的刹那——

“哼！几个不入流的东西，也敢动老子的人？”

一个冰冷、熟悉、带着十足嘲讽意味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不远处响起！

姜阎？！

我猛地抬头，只见雾气中，姜阎那佝偻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一座高大的荒坟顶上。他手里拎着那杆惨白的人骨幡旗，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令人心悸的冰冷杀意！

那三个追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齐刷刷转头看向姜阎。

“老东西！你谁啊？少管闲事！”拿锁链的汉子厉声喝道，但眼神里明显多了几分警惕。

“闲事？”姜阎嗤笑一声，从坟顶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你们追杀的，是老子的学徒。你们要抢的，是老子的东西。你说，这是闲事？”

他一步步走来，虽然身形枯槁，但每一步都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你……你就是那个补尸匠？”另一个拿短叉的似乎认出了姜阎，声音有些发颤。

“认得小老儿我啊？”姜阎停在几步外，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三人，“认得就好。现在，滚。”

他的话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威严。

三个追兵脸色变幻，互相交换着眼色。姜阎的名声显然不好惹，但他们似乎又不甘心放弃镇魂玉。

“姜……姜师傅，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拿锁链的汉子试图缓和气氛。

“奉谁的命？”姜阎打断他，“说出来，老子可以考虑给他个面子，留你们全尸。”

这话彻底激怒了对方，也断绝了他们的幻想。

“动手！先宰了这老不死的！”三人发一声喊，同时朝着姜阎扑来！锁链如毒蛇出洞，短叉直刺要害！

“找死！”姜阎眼中寒光暴涨，手中人骨幡旗猛地一顿地！

“嗡——！”

一股无形的阴煞气浪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地面上的尘土落叶被瞬间清空！

扑得最快的那个持短叉的汉子，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前冲之势戛然而止，胸口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口中鲜血狂喷，倒飞出去，落地后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剩下两人吓得魂飞魄散，硬生生止住脚步，脸上血色尽褪。

姜阎看都没看那具尸体，目光落在另外两人身上：“还要试试？”

那两人哪还敢有半分犹豫，如同见了鬼一样，转身就跑，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了，瞬间消失在浓雾中。

姜阎也没追，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他们逃跑的方向。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没死吧？”语气还是那么不中听。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浑身脱力，试了几下都没成功，只能瘫在地上喘粗气。“还……还活着……多谢姜师傅……救命……”

“谢个屁！”姜阎踢了踢我旁边的土块，“要不是看你这小子还算有点脑子，知道制造混乱跑路，没傻乎乎硬拼，老子才懒得管你死活！”

我愣了一下：“您……您都看到了？”

“废话！”姜阎撇撇嘴，“老子就在附近。你那点小把戏，声东击西，制造陷阱牵制，思路还行，没白费老子教你那些东西。”

他蹲下身，浑浊的眼睛盯着我：“你以为老子真把你当炮灰扔出去送死？”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难道……不是？

“哼！”姜阎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镇魂玉事关重大，盯着它的不止一拨人。今天来的只是小虾米，正好拿来给你练练手，看看你小子临场应变怎么样。要是你刚才只知道跪地求饶，或者像个无头苍蝇乱撞，现在躺在这的就是你。”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丁点：“干我们这行，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光靠别人护着，死得快！你得自己学会在绝境里找生路！今天这关，你算是勉强过了。”

我躺在地上，看着姜阎那张皱纹深刻的老脸，心里五味杂陈。原来……这不是抛弃，是考验？一种极其残酷、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考验？

虽然过程吓得我差点尿裤子，但……我好像，真的靠自己，在绝境中挣扎出了一线生机，并且……得到了这老家伙的……认可？

“行了，别躺尸了！”姜阎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能动了就赶紧起来！这地方不能久留。”

他说完就率先向前走去，但感知到后边好像没有响起脚步声。

“起来吧，难不成还要我搀着你啊？”他转身又朝倒地的我训了几句，“带你去那个义庄。洛丫头还在那儿等着呢。”

我挣扎起身跟在他身后，一瘸一拐，浑身肿痛，但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大石头，似乎松动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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