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敌四伏

姜阎的伤，眼瞅着一天天见好。这老家伙不再整天瘫着，开始能自己溜达着去茅房，指挥我干活的嗓门也大了不少。这本来算是个好事，可我这心里头，反而越来越不踏实。他看我的眼神，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琢磨，像在掂量一块砧板上的肉，盘算着从哪儿下刀。

洛婉秋还是老样子，大部分时间安安静静，偶尔在院子里追追虫子，晒晒太阳。她不怕光这事儿，姜阎好像一直没特别在意，也不知是真没发现，还是憋着别的屁。我偷偷用那“调和气息”温养墙角残魂的事儿，更是捂得严严实实，半点不敢露。

这天下午，我刚用脚把几根柴火踢进灶膛，姜阎拄着根破木棍，从里屋晃悠出来，脸色比前几天又好了点，但眉头却拧着个疙瘩。

“小子，过来。”他朝我招招手，声音压得有点低。

我心里一紧，磨蹭着走过去：“姜师傅，啥事？”

他没立刻说话，先是警惕地瞥了一眼院子角落正蹲着看蚂蚁的洛婉秋，然后才把我拉到更远的墙根，浑浊的眼睛盯着我：“你身上那玩意儿……最近没啥特别感觉吧？”

我知道他问的是镇魂玉。“没……没啥啊，就……贴着，有点温乎。”我含糊道。

“温乎？”姜阎眉头皱得更深了，像两条扭曲的干蚯蚓，“妈的，老子这心里头，咋越来越不踏实……右眼皮跳好几天了。”

他顿了顿，凑近我，几乎咬着耳朵说：“周天镇魂玉这东西，邪性得很。它认主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别人轻易抢不走，坏事是……它就像个 beacon，懂吗？信标！它在你身上待久了，那股子特有的‘味儿’，指不定就把什么不该招的东西……给引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您是说……”

“老子啥也没说！”姜阎打断我，眼神里闪过一丝烦躁和……不易察觉的忌惮，“就是觉着，这地方……可能不能久待了。”

“搬家？”我愣住了。这破铺子虽然阴森，好歹算个落脚地。

“哼，你以为老子想挪窝？”姜阎啐了一口，“这地方经营这么多年，阵眼、材料、家伙什儿……哪一样搬起来不费劲？但总比把命丢这儿强！”

他这话说得我心里直发毛。连姜阎这老油条都觉得有性命之忧？那得是多麻烦的东西？

“那……咱往哪儿搬？”我下意识地追问。

“往哪儿搬？”姜阎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院子，最终又落回我身上，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儿，“还能往哪儿搬？找个更阴、更僻、更能遮掩这破玉气息的鬼地方蹲着呗！妈的，都是你这小兔崽子惹来的麻烦！”

我被他骂得不敢还嘴，心里却飞快盘算起来。搬家？带着个失忆的阴尸，一个重伤的老头，还有我这个残废？这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而且，姜阎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就在我心思电转之际，一直安静蹲在角落的洛婉秋，突然毫无征兆地猛地抬起了头！

她不再是那副空濛懵懂的样子，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某种情绪——是警惕，甚至……是一丝极淡的惊惧！她倏地站起身，红衣无风自动，银发微微飘拂，面朝院门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低沉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呜呜”声，像护崽的母兽。

我和姜阎同时被她这反应惊住了！

“怎么了？！”姜阎脸色骤变，也顾不上骂我了，紧张地望向院门。

院子里死寂一片。只有洛婉秋那低沉的呜咽声在回荡。

过了足足七八个呼吸，什么也没发生。

姜阎松了口气，但脸色依旧难看，他拄着木棍走到洛婉秋身边，仔细打量了她一下，又看向院门方向，喃喃自语：“错觉？不对……这丫头灵觉比我们强……”

他猛地转向我，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小子！你刚才，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

我被他问得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茫然地摇头：“没……没有啊。” 除了洛婉秋突然的反应，我确实什么都没察觉到。

姜阎的眉头拧成了死结，他不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院门，那双老眼里光芒闪烁，不知道在算计什么。

洛婉秋的警惕状态持续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才慢慢放松下来。她又恢复了那副空濛的样子，看了看我们，似乎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那样，低下头，继续用脚尖去蹭地上的土。

但院子里那股无形的紧张气氛，却再也散不去了。

姜阎沉默地站了很久，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重重一顿木棍，对我说道：

“不能再等了！今晚就收拾！能带的带上，带不走的……毁了也不能留便宜！”

“今晚？！”我失声惊呼，“这么急？”

“急？”姜阎瞪了我一眼，语气带着嘲讽，“再等下去，怕是想走都走不了了！刚才那一下……不管来的是啥，都不是善茬！这地方已经暴露了！”

他不再解释，转身就往他那堆宝贝材料走去，开始翻找有用的东西，动作快得完全不像个重伤初愈的人。

我看着他一瘸一拐却异常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懵懂无知、仿佛刚才只是打了个哈欠的洛婉秋，再感受着怀里那块越来越觉得烫手的镇魂玉……

一股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

姜阎的恐惧，洛婉秋的预警……都说明，有极其危险的东西，已经被镇魂玉的气息引来了，而且……很可能早已隐伏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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