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刚满18，却要对世界说88

我蜷缩在冰冷的地上，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更多粘稠的黑血，视野被剧痛和符水的毒性切割得支离破碎。父亲的冷笑还悬在空气中，那句“终于能送你下去陪你娘了”如同冰锥，刺穿我最后一丝侥幸。

这18年的时光里，受尽冷眼与排挤的我不是没想过就这么一了百了，但……每每想到此处心中就生出一股愤怨、不甘，不甘愿就这样在被嘲辱与厌恶中草草了结此生。

随后，我眼中的世界就变了。

在我眼中王婆像是变了个样，没了平时里跺着脚骂跑野狗的气势，也没了她举着艾草驱散阴祟时的严肃。她给我感受像是一个披着王婆人皮外衣的“野兽”。散发着…源自幽冥深处的、彻底撕裂了生与死界限的恐怖威慑。

阴风并非吹起，而是凭空炸开！卷着地上尘土和碎屑，发出呜咽般的尖啸。那盏昏黄的电灯啪地一声爆裂，碎片如雨落下，但更大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光线，浓稠得如同墨汁。

虽然周遭已没有光源，但我却能确切感知到扑向父亲的王婆婆，她的身影在黑暗中扭曲、膨胀，不再是一个干瘦的老妇。她周身裹挟着黑色涡流，那是我十八年来从未感受过的、精纯到极致的阴煞之气，比我招惹过的所有游魂野鬼加起来还要可怕百倍！她平日里慈祥温和的面容此刻狰狞如修罗，双眼的位置只剩下两团燃烧着幽绿怨火的空洞。

“谁让你动他——！”

那声音不再是人类的嘶吼，更像是幽凄午夜里从深山突然传出的一声兽叫，抑或是无数冤魂的尖啸糅合在一起。刮擦着耳膜，直抵灵魂深处。

父亲脸上的狠毒和得意瞬间冻结，碎裂，被无法理解的惊骇取代。他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猛地掼在身后的土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和痛哼。他挣扎着，眼中终于不再是厌弃，而是最原始的、面对未知邪祟的恐惧。

“你…你是什么东西？！王婆？！不…不可能！”他徒劳地挥舞着手臂，试图抵挡那根本非实体可挡的阴森压迫。

我也彻底懵了。

王婆婆…她…

剧烈的痛苦和眼前的骇人景象让我思维几乎停滞。但体内那缕自小伴随我的阴气，此刻却像找到了源头一般，与王婆婆身上散发出的滔天阴煞产生了剧烈的共鸣，既亲切，又令人战栗。

就在这死寂与狂乱交织的顶点，王婆婆那扭曲的、非人的身影微微一顿。她似乎极其艰难地，缓缓转过头，那双燃烧着幽绿怨火的“眼睛”看向我。

那一瞬间，所有的暴戾和狰狞仿佛潮水般褪去了一丝，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悲恸和…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跨越了生死界限的守护执念。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厉鬼般的尖啸，而是变得飘忽、断续，夹杂着滋滋的杂音，仿佛信号不良的收音机，却清晰地传入我和父亲耳中。

“孩...孩子别怕，婆婆...我还是我啊...“

”老婆子人老了，眼花腿瘸，前几天在村西口枯井边跌了一跤，不过不打紧，你看婆婆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我看向恢复往常神态的王婆，她的眼瞳已经完全变黑，而且周身环绕的阴寒之气足以说明她已经脱离人的范畴。我明白她这么说不过是为了安抚我，凭她的阅历又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异常呢。

想到此处，我的眼眶开始溢出泪珠，混合着面庞上的汗液一起滑落，形成一道道“水瀑”。

“娃...我...”

王婆从我的神情中看出了我已知晓一切，到嘴边的话却怎么也没法吐出来。

她俯下身子用虚化的魂体将我搂入怀中。

父亲猛地瞪大眼睛，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王婆婆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是鬼魂的哀泣：“…可我…放不下心啊…我走了…谁护着他…你这当爹的…恨不得他死…”

“我…得回来…我得看着…看着我的娃…成年…”

她的身影在剧烈的情绪波动下更加扭曲，那压制着父亲的恐怖阴气再次翻腾起来，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指向父亲：“我忍了十八年…看着他病…看着他怕…这一切的源头都是…你！”

“我只想…只想他活下来…”

“你竟敢…你竟真要毒死他？！”

最后一句，再次化为惊天动地的厉啸，整个屋子都在她的怒火下震颤！黑色的气流如同触手，猛地缠向父亲的脖颈！

“婆婆！！！”

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出声，又是一口黑血咳出。

那黑色的触手骤然停住，离父亲的喉咙只有寸许。

王婆婆——或者说，王婆婆死后因极致执念而滞留人间的魂灵——缓缓地，再一次看向我。那幽绿的火焰微微闪烁，似乎因为我这一声呼唤，找回了一丝残存的理智。

她不再是那个用米汤喂大我的普通老人了。

她是阴鬼。

一个因爱我护我，而强留人间、戾气深重的阴鬼。

而我，这个她拼死保护的“劫祸”，体内流淌着来自亡母的阴气，自幼见鬼如常人的我，却直到她为了我彻底撕开伪装，爆发这超越生死的力量时，才堪堪看清…

原来最深的守护，一直以另一种形态，陪在我身边。

甚至在她死后。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