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绝望高中】地下教务处

瓷砖缝里嵌的牙，不是人牙，是奶牙——小小的、白白的，带着豁口，像小孩换牙时掉的。章羡脚刚踩实，“咔吧”一声，一颗牙碎成粉，喷出一股凉气，顺着裤腿往上爬，爬到哪、哪就发麻。

他赶紧稳住呼吸，拿戈尖当拐杖，一步一戳，把瓷砖敲裂，让牙提前碎。这招叫“打草惊蛇”，碎牙冒出的气散在空气里，总比钻进血管强。

台阶一共三十三阶，越往下越窄，最后只能侧着身走。两边墙不再刷白灰，是裸水泥，上头用红漆画满“正”字，一笔一划，像有人蹲这儿数日子。

最后一阶，章羡脚下一空，差点扑倒——台阶到这儿断了，底下是黑水，水面离脚底半米，漂着一层奶牙，像下饺子。

对面，一米开外，有扇铁门，绿漆掉光，锈出大片褐斑。门楣焊着块铁牌：

【教务处】

旁边用红漆歪歪扭扭补一行：

“学分不够，别敲门。”

章羡蹲身，用戈柄拨水，拨到一块长方形塑料片——学生证，照片缺半张，只剩姓名栏：

【王　宽】

他皱眉，心里“咯噔”一下：那小子不是被我撂四楼了吗？学生证漂这儿，人八成凶多吉少。

再一拨水，又漂来一张，是他的——

照片完整，一脸欠揍的冷笑，学分栏却写着：

【当前学分：-33】

负的？他骂了句娘，想起三楼档案室撕的那份“课堂记录”，估摸系统早给他记了黑账，答错儿歌、砸镜子、毁档案，样样扣分。

水里“咕嘟”冒泡，漂起更多学生证，密密麻麻，照片上的脸或哭或笑，学分全是负值。

泡久了，塑料软，人脸鼓胀，像面饼发开，眼珠子凸出来，齐刷刷瞪他。

系统提示适时弹出：

【检测到“负学分”聚合体，建议献祭同伴，清零债务】

献祭？献个屁。章羡把自个儿学生证挑起来，揣进兜：“债我自己背，别打旁人主意。”

话音落地，黑水“哗”地分开，浮出一条“路”——学生证一张张立起，像多米诺骨牌，从脚边排到铁门前，每张背面对他，白底黑字，全是考题：

“请回答：一只青蛙几条腿？”

“请回答：小明妈妈为什么哭？”

“请回答：你欠系统几条命？”

章羡扫一眼，乐了：“敢情是答题过桥。”

他抬脚，照第一道题就踩——

“呱——”脚下竟传来青蛙叫，学生证“噗”地瘪了，黑水溅起，淋了他一裤腿，冰凉。

系统音机械响起：

【答错，惩罚：随机记忆-1】

他脑子里“嗡”一声，七岁那串冰糖葫芦瞬间没了影，像被人抠掉一块拼图。

“成，玩真的是吧。”

第二题：小明妈妈为什么哭？

他张嘴就答：“因为小明没做作业！”

“噗——”又瘪一张，记忆再没一块——这回是初恋女孩的名字。

章羡脸黑了，不再瞎蒙，盯着第三题：你欠系统几条命？

他舔舔犬齿，忽然笑了：“我欠它个屁。”

戈头往下一戳，“当”扎透学生证，水里“滋啦”冒白光，像烙铁掉雪堆。

【检测到违规回答，启动强制回收】

黑水猛地翻涌，立起的水面“墙”一样拍过来。章羡早有准备，掏出口袋里的“情绪核心·恐惧”，拇指一捏——

“啪”光团碎成星屑，一股冰凉从百会灌到脚底。

三秒内，所有情绪被抽空，心跳稳成直线。黑水墙扑到面前，没了“恐惧”当佐料，哗啦又落回去，水面平静得像镜子。

学生证路也散了，漂得到处都是。

章羡趁机助跑，一跃而过，“咚”落地，人已站到铁门前，鞋面一滴水没沾。

【免疫时间剩余：00:02:57】

他抬手，“当——当——”敲教务处大门。

门里传来苍老咳嗽，像三十年烟龄的老教师：“进——”

门轴“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里头是间旧办公室，四壁发黄，贴满奖状，奖状上却没字，只剩红章。

办公桌后，坐着个穿灰毛呢中山装的老头，头发稀疏，梳得一丝不苟，脸……没有脸，只有一张平滑皮，像熨斗烫过。

老头手里拿支红笔，正批改考卷，卷面密密麻麻，全是照片——玩家的脸。

每划一笔，照片就“嗤”冒青烟，人脸瞬间融化，顺着卷面流进墨水瓶。

墨水瓶里，黑水翻涌，偶尔浮出半张脸，张嘴无声呐喊。

办公桌左侧，摆着一个托盘，盖白布，布下隆起，像搁着个大西瓜。

右侧，是一台老式幻灯机，正往墙上打图：画面里，章羡站在教室，戈头挑着洋娃娃，背后是燃烧的红灯笼。

幻灯片一张张跳，全是他的“过往战绩”，连医院副本里自电脸的画面都有。

无脸老头抬头，脖子“咔啦”一声，像年久失修的椅背，声音却温和：

“章同学，你缺考太多，得补考。”

章羡耸肩：“考啥？”

老头推过一张空白试卷，红笔点点桌面：“考脸。”

“把正确的脸，填到正确的空里。”

说着，他揭开左侧托盘白布——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排“脸”：

19岁版章羡、21岁融化版、镜鬼面皮、甚至还有王宽那张苦兮兮的圆脸。

脸下连着血管，突突跳动，像刚摘下。

老头又指墨水瓶：“填错了，就进去，当墨水。”

章羡舔舔嘴角，拉开椅子坐下，把青铜戈往桌上一放，戈头正对老头胸口：“行，考就考，先问清楚——满分能给啥？”

老头咳嗽一声，胸腔里竟传出齿轮转动的“咔咔”：“满分，免考一次，送‘转学证’，可跳副本。”

“成。”

章羡拿起红笔，却忽然反手一扎，“噗”把笔尖戳进墨水瓶。

红墨混黑水，立刻翻滚，瓶里人脸齐声尖叫。

老头“豁”地站起，中山装扣子崩飞，露出胸膛——

胸腔是空的，里头装着小号“锈蚀齿轮”，咔哒咔哒转，轴心嵌着半张金属脸，正是Λ-0编号。

章羡笑了：“找着了，老子的学分。”

戈头一挑，“当”劈在齿轮上，火星四溅。

老头身体僵住，平滑脸上忽然裂出口子，像拉链拉开，里头黑漆漆，竟是一整条走廊——

瓷砖、白墙、绿漆门，正是医院副本的布景。

系统提示疯狂刷屏：

【检测到核心载体，是否植入病毒？】

章羡“啪”把手里“镜鬼面皮”拍进裂口，顺手把整瓶墨水倒进去：

“植入，全植！”

面皮遇肉即长，黑水遇铁即锈，齿轮“咔啦啦”被锈住，转速骤降。

老头身体像泄气皮球，瘪成一张皮，摊在椅子上。

裂口越撕越大，露出背后空间——

是一间更小办公室，墙上挂钟停在19:00，桌上摆着一份“转学证”，姓名栏空着，公章已盖：绝望高中教务处。

章羡把证扯下来，揣进兜，抬头看钟：

“19点，刚好下课。”

他转身往外走，背后无脸皮忽然鼓起，似乎还想说什么，被他用戈柄“噗”钉在桌板上，像一张没晾好的兽皮。

【学分清零】

【获得：转学证×1】

【隐藏成就：锈蚀教导主任】

铁门再次打开，外头黑水已退，露出一条向上楼梯，白瓷砖，干净得发亮。

章羡扛着戈，一步三晃往上走。

楼梯尽头，是一扇绿漆门，门牌写着：

【高二（3）班】

他回头望了一眼地下教务处，吹了声口哨：

“林主任，安心睡，下回轮到你补考。”

门合拢，锁舌“咔哒”一声，像给故事点了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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