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绝望高中】档案室里的‘“自己”

档案室比外头暖和，潮腥腥一股旧书味，还掺点福尔马林。绿光也不是灯管发出来的，是天花板往下滴“水”——一滴一闪亮，落在地上不碎，反往空中飘，像倒着下的雨。章羡伸手接了一滴，指尖立马浮出画面：

——自己七岁，蹲在胡同口啃冰糖葫芦，糖衣裂了缝，里头山楂是黑的。

画面一闪就灭，绿液渗进皮肤，凉到骨头缝。章羡秒懂：这特么是“记忆液”，高维提纯的玩意，专扒玩家隐私，谁接住谁社死。他赶紧把袖子撸下来当手套，省得再“被回忆”。

屋里一排排铁柜，高顶到天，柜门没锁，却严丝合缝。每个柜门上都贴着照片——黑白证件照，清一色学生头，嘴角绷得笔直。最邪门的是：照片里的人脸，会随着他视线移动，眼珠往左往右，跟活的一样。

章羡走到哪儿，哪儿就“齐刷刷”转眼珠，几百双眼睛一起动，比班主任盯梢还瘆人。

他“啧”了一声，拿戈柄“当”敲了敲柜板：“别瞅了，再瞅收你们观影费。”

话音落地，所有照片同时闭眼——场面更诡异，像集体默哀。

“得，还知道怕。”他嘟囔一句，抬脚往深处走。

尽头，单独立着一只老式文件柜，绿光最浓，柜门半掩，上头贴着一张彩照——

彩打，背景纯白，照片里赫然是穿病号服的章羡，左脸完好，右脸却像蜡一样化到下巴，正是副本最后他融化的模样。

照片下方，一行红圆珠笔字：

【患者Λ-0·初号脸·未完成】

落款盖着章：绝望高中教务处。

章羡盯着照片，锁骨下芯片“嘀——”一声长鸣，跟见了老乡似的。

柜门里“咔哒”响，像有人替他着急，催他开柜。

他偏不急着拉门，先拿戈尖挑起照片，“嘶啦”撕下，折叠两下塞进兜里——自己的脸，得自己收着。

做完心理建设，他才握住柜门把，往外一拉。

“哗——”

一股绿液像水库开闸，劈头盖脸浇下来。章羡躲闪不及，被浇个通透，眼前瞬间花屏：

——19岁，手术台，无影灯，自己四肢被皮带勒得青筋暴起；

——穿白大褂的男人拿镊子夹他脸皮，边夹边记录：“样本情绪峰值达标，可剥离。”

画面高清得吓人，连手术刀上的反光都看得见——反光里，小小一张女孩脸，冲他笑。

章羡猛地咬舌尖，血腥味炸开，画面“哗啦”碎成绿星星。

他喘着粗气，甩甩头，把残像甩干净，心里骂娘：怪不得系统急着回收，原来黑历史全存这儿。

绿液流尽，柜子里露出一份纸质档案，厚度跟字典似的，封面写着：

《章羡·情绪切片·卷一》

旁边还搁着一把老式裁纸刀，刀口锈迹斑斑，像专门等人拿它拆档案。

章羡掂了掂，刀子冰凉，戈刃缺牙，临时当匕首也行。

他“嗤”地划开档案绳，翻开封皮——

第一页，夹着张“成绩单”：

【恐惧值：97】

【绝望值：91】

【愤怒值：88】

【求生欲：100】

评语栏手写一行字：

“情绪配比完美，建议投入‘绝望高中’核心。”

落款：教务处·林

林？林校长？章羡脑子里电光一闪——医院里那个无脸院长也姓林！敢情老林家副业挺多，一边剥脸，一边办学。

再往后翻，全是“课堂记录”：

——“第一次月考，考生因同桌惨死，情绪峰值+15。”

——“第二次月考，考生自愿解剖鬼物，愤怒阈值+20。”

——“第三次月考，考生拒绝上传脸，系统判定：可收割。”

一页页，密密麻麻，全是他的“成长轨迹”。

翻到最后一页，纸张忽然自己“簌簌”动起来，像被风吹。

绿液顺着纸缝渗出来，凝成一只小手，啪地抓住他手腕。

下一秒，整本档案“哗”地合拢，书脊裂成一张嘴，獠牙是纸边，冲他手指就咬。

章羡反应快，裁纸刀反手一插，“噗”穿透纸嘴，刀尖钉进柜板。

档案发出婴儿啼哭，纸页乱抖，绿液狂喷。

他趁机握住刀柄，猛地一划——

“嘶啦！”

档案从中间裂成两半，一团绿光“嗖”地飞出，在半空凝成一个小小的人形——

巴掌高，没五官，右胸闪着暗金编号：Λ-0。

光人悬停，冲他歪头，像在打量。

章羡眯眼：“初号切片？咋的，想回家？”

光人伸手，指尖碰到他鼻尖，一股冰凉顺脊梁往下窜。

系统提示突然弹出：

【获得：情绪核心·恐惧（自用/交易）】

【说明：捏碎后，三分钟内免疫一切精神污染，副作用：随机丢失一段记忆】

章羡“啧”了一声，把光人当汤圆，团吧团吧塞进兜里：“先存着，哪天不想活了再吃。”

档案毁，铁柜“咔咔”移位，露出后头暗门——老式木门，上头嵌着一块镜子，镜框包铜，锈得发绿。

镜子里，却映不出章羡，只映出手术室：无影灯、白大褂、一排器械……

以及手术台上，被绑住的“自己”——19岁版，脸完整，眼神惊恐。

镜外，章羡皱眉；镜里，“自己”拼命摇头，嘴里塞着纱布，发出“呜呜”求救。

王宽的声音忽然在门外远远飘来：“哥、哥……你在哪儿？我背完《静夜思》了……”

镜里“自己”听见声音，眼睛瞪得更大，泪水狂涌，冲他拼命努嘴——嘴型分明是两个字：

“救我。”

章羡沉默半秒，忽地笑了：“救你？老子连自己都顾不上。”

他抬手，戈头对准镜面，“当”一声脆响，镜面粉碎，碎片却没落地，反往中间一聚，凝成一张平滑的“蛋脸”——无眼无鼻，只有一张嘴，嘴角裂到耳根，冲他嘿嘿。

“哥哥，你丢的是这张脸——”

“还是这张？”

嘴一张，吐出两张“面膜”：

左边一张，19岁章羡，眉清目秀；

右边一张，21岁章羡，半融未化，血糊糊。

蛋脸声音甜得发腻：“选一张，我帮你缝好，从此不分离。”

章羡拿戈尖挠挠下巴：“两张都丑，能不能换第三张？”

蛋脸一愣：“没有第三张。”

“有。”

他忽然贴近，鼻尖对鼻尖，声音低而狠：

“第三张，是你。”

话落，戈头闪电般往前一捅，“噗”穿破蛋脸中心。

蛋脸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整张脸顺着戈刃往里翻，像袜子被脱掉，反套在青铜戈上。

【获得：镜鬼面皮（一次性）】

【用途：可替死一次，使用后永久丢失“镜子”概念】

章羡甩了甩戈，把面皮当创可贴，随手糊在自己右颊——冰凉瞬间渗进血肉，半融的脸竟长合几分。

他舔舔犬齿，冲碎镜里19岁的“自己”抬抬下巴：“兄弟，再忍忍，哥回头来接你——要是没死的话。”

镜里人泪如雨下，却拼命点头。

镜面“哗啦”一声，彻底碎成渣，绿光灭，手术室景消失。

暗门大开，后头是一条向下楼梯，深不见底，台阶上铺着白瓷砖，瓷砖缝里嵌满牙齿，一步一“咔啦”，像踩碎贝壳。

章羡把裁纸刀别进腰，扛戈往下走。

身后，档案室灯光一盏盏熄灭，像剧场拉幕。

黑暗尽头，王宽带着哭腔的背书声，隐约传来：

“低头思故乡……”

章羡低声接了下句：

“故乡没人样。”

他抬脚，一步踩进黑暗，台阶合拢，绿液滴落，像给新人开场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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