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绝望高中】四楼红灯笼，哥哥别回头

教学楼一共四层，老式“工”字楼，中间楼梯，两边走廊。外头看是水泥，手一摸却凉得邪性，像冰箱里冻过的瓷砖。章羡拿戈柄敲了敲，声音闷，不是“咚咚”，是“咕咕”，空心里灌了水似的。

王宽贴着墙根走，小声叨叨：“哥，我咋觉得这墙在喘气儿？”

章羡没搭理，只伸指在墙皮上一划——指肚沾了一层白灰，湿乎乎的，凑到鼻尖闻，腥甜，跟医院走廊一个味。

“不是喘气，是冒汗。”他甩了甩手，“这楼发烧呢，待会指不定还得打摆子。”

话音没落，楼梯灯“啪”地灭了。

黑暗像一桶糨糊，兜头浇下来。王宽“妈呀”一声，忙掏手机照亮，结果刚按亮屏，手机就跟抽风似的，自动切到录像模式，镜头对着俩人，画面里却多出第三张脸——

白裙子、双马尾，没有五官，脖子往前伸，几乎贴到镜头。

屏幕底部一行小字：00:03。

倒计时。

章羡眼疾手快，一巴掌把手机拍地上，电池“啷”一声甩出去。屏幕黑了，第三张脸也没了。

“别瞎照。”他吐了口气，“那丫头片子喜欢抢镜头，再给她三秒，她能顺着信号爬出来。”

王宽当场快哭了：“那我不用手机了，我闭眼！”

“闭眼更完，”章羡用戈柄挑起手机电池，重新往机屁股里一按，递回去，“拿着，待会我让你照哪儿就照哪儿，别乱晃。”

王宽哆嗦着接过，像捧一颗随时爆炸的雷。

俩人摸着黑上楼。章羡数着阶数：一、二、三……老式楼每层十二阶。

可数到第十三阶，脚下还是台阶。

王宽也发现了：“哥，多了……”

“知道。”章羡停住，蹲身用戈尖在台阶边缘划一道。铁器刮水泥，“刺啦”一声火星。

他拿手机一照，只见那道划痕就在脚边，像一张咧开的嘴。

“再往上走。”

又爬十二阶，一数，还是十三。

划痕还在原地。

鬼打墙。

王宽腿肚子转筋：“咱……咱下楼吧？”

“下楼？”章羡冷笑，“你回头瞧瞧。”

王宽回头，后头哪还有楼梯，只剩一堵墙，墙皮鼓包，像人皮被水泡发。

“楼让你上，不让你下。”章羡用戈柄敲敲墙，“跟它客气啥，直接拆。”

说罢，他抡圆了青铜戈，照墙就是一记。

“砰！”墙皮炸裂，里头竟露出红砖，砖缝里汩汩往外渗黑水，一股福尔马林味。

黑水落在台阶，台阶立刻像被抽了骨头，“咔啦”塌陷，露出底下黑洞。

黑洞里，一只青白小手伸出来，五指张开，指甲全被拔掉，血痂黑红。

王宽当场嚎了一嗓子，差点坐地上。

章羡反手一戈，戈头挑住那只手腕，用力一拧，“咔嚓”一声脆响，小手断成两截，断口却不见骨，只掉出几根电线，滋啦冒火花。

“假的。”他甩了甩戈头，“唬人的道具，别怕。”

可话音没落，塌陷的洞口四周，忽然亮起一排小红点——像呼吸灯，一闪一闪。

手机适时“叮”地弹出系统提示：

【警告：楼梯电量剩余10%，即将关闭】

红点灭一个，楼梯就少一阶，灭得飞快。

“跑！”

章羡一把揪住王宽后领，连拖带拽往上冲。

身后台阶“轰隆隆”往下掉，像被巨兽一口口吞掉。

俩人玩命狂奔，终于冲到四楼平台，最后一阶在他们脚跟后“啪”地碎成粉。

再慢半步，就掉无底洞里喂电线娃娃了。

四楼走廊，比楼下亮堂——头顶挂着两盏红灯笼，纸皮上剪着“囍”字，旧得发白，却红得晃眼。

灯笼正下方，是一间教室，门牌“高二（3）班”。

门虚掩，里头白炽灯一闪一闪，发出“滋啦滋啦”电流声。

王宽扶着墙大口喘：“哥，咱……咱进不进？”

章羡没答，先盯着灯笼看。

红灯笼无风自动，轻轻旋转，灯笼底下却不见影子。

“知道啥叫‘喜’字倒贴吗？”他问王宽。

“倒……倒贴？福字才倒贴吧？”

“喜字倒贴，是冥婚。”章羡用戈尖挑起灯笼，纸皮翻转，露出背面——赫然用黑墨写着一个“奠”。

墨迹未干，顺着纸皮往下淌，像黑泪。

王宽脸都绿了。

章羡却咧嘴一笑：“喜也见了，丧也见了，礼数周全，进去讨喜糖。”

说着，他抬脚踹门。

“砰！”门大开。

教室里，灯管爆闪，像迪厅顶灯。

一排排课桌后，坐着满满当当“学生”——

穿旧式蓝白校服，脸却全被挖空，只剩黑窟窿，齐刷刷朝门口“看”。

讲台后，无脸小女孩站着，怀里洋娃娃换成一盏红灯笼，灯笼光打在她平滑的脸上，映出两团红晕，像煮熟的鸡蛋抹了胭脂。

她张嘴，声音却从教室广播里传出：

“哥哥，陪我上课呀——”

王宽当场软了，瘫坐门槛。

章羡叹了口气，反手把门带上，隔绝后路。

“上。”他一步踏进教室，鞋底踩到什么东西，“咔嚓”一声脆。

低头一看——是半截粉笔，白得刺眼。

他弯腰捡起，拿在手里掂掂，忽然笑了：“行，今天给你上一课。”

他抬手，用粉笔在黑板上唰唰写下三个大字：

“不要怕。”

写完，随手一抛，粉笔头“啪”砸在洋娃娃脑门。

洋娃娃竟“哇”地一声哭了，声音撕心裂肺，像真娃娃。

随着哭声，教室里所有无脸学生同时站起，桌椅“哗啦”倒成一片。

他们齐刷刷伸手，黑洞洞的脸孔对准章羡，像一群饿疯的麻风病人。

广播里，小女孩的声音陡然尖利：

“上课铃响啦——”

“哥哥，别回头！”

章羡嘴角一勾，把青铜戈往肩上一扛，戈头缺口映着红灯，像一弯血月。

“回头？”他低声笑，“哥的字典里，就没有‘回头’俩字。”

话音落地，他一步上前，戈头挑起第一排课桌，“轰”地掀翻，桌肚里滚出满满一抽屉眼珠，黑白分明，滴溜溜乱转。

眼珠落地，噼里啪啦炸成黑水，溅在他裤脚，立刻腐蚀出几个焦洞。

“腐蚀+2，谢了。”他咧嘴，像老农收菜，照单全收，一步不停，直朝讲台冲去。

无脸学生们蜂拥而上，却挡不住青铜戈轮圆了的风车。

戈刃所过之处，黑窟窿脑袋瓜子乱飞，撞在墙上，“噗”地化成纸灰。

纸灰扬了满屋，红灯笼光一照，像下了一场黑雪。

雪里，章羡终于冲到讲台前，戈尖一挑，直指小女孩手里灯笼：

“下课铃响，该熄灯了。”

小女孩没有五官的脸“望”着他，忽然咯咯笑起来。

笑声未落，红灯笼“啪”地爆裂，一团红雾裹住她全身。

雾散，人影已无，只剩洋娃娃滚落讲台，脑袋“咕噜”滚到章羡脚边，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机械女声：

“哥哥，捉迷藏——”

“现在开始咯。”

教室灯管“嗤”全部熄灭，黑暗像锅盖，啪地扣下。

伸手不见五指，只听见王宽在角落带着哭腔喊：

“哥、哥……你在哪儿？”

章羡弯腰，拾起洋娃娃脑袋，捏了捏，里头“滴滴”响，像藏着个小闹钟。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却稳：

“别嚎了，哥在。”

“记住，待会不管谁拍你肩膀，别回头。”

“实在怕，就背《静夜思》，背到哥叫你停。”

黑暗中，他听见王宽抽着鼻子，小声开背：“床前明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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