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触乾山

触乾山位于国境最北部，主峰高达万丈，群山巍峨环伺。山中常有野兽妖物出没，除了经验丰富的猎户，少有人来此。

一行人策马扬鞭，天刚黑下便从国都咸城抵达山脚的村庄，村中只有几户世代打猎为生的村民。

“殿下，猎户王田家就在前头，今夜可在他家歇脚。”虞颂的侍从叶青说到。

王田便是拾到龙鳞的人，此人身手矫健又胆大心细，常年在山中捕猎狐狸和野猪维持生计。那日火起，他仓皇逃命时，捡到了这不同寻常的物件。

赢期虞颂一行将马绑在门外，走进院中，便见王田一脸谄笑带着妻女上前，要给虞颂叩头。

“不必多礼，住在你家叨扰了。”虞颂示意叶青将王田扶起，又弯腰笑问那瑟缩在母亲身后的女孩：“小丫头，今年几岁了？”

“五岁了五岁了。”见女儿怕生不肯说话，王田抢着回答。

虞颂点点头，打量了一圈不大的茅草屋：“明日我们要进山，还请王大哥带路。”

叶青早就心领神会取下腰间的钱袋递给王田，虞颂微笑看向王田：“这场火后，山中野物恐怕逃亡不少，王大哥维持生计也不容易，这些钱就当是我赠与令爱的嫁妆吧。”

王田双手接过钱袋，手中不动声色掂了掂，立马笑道：“殿下这是哪里的话，为您效劳是小的的福气，怎么能收您的钱呢？”说着便作势要还给柳青。

叶青一手扶刀，一手叉腰，自始至终未动过。

王田本想假意推辞一番，却不想在场无人配合，讪讪地嘿嘿笑了几声：“那小的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收拾间房出来给神官大人独住，我们在院中歇脚便罢。”虞颂去解披风上的系带，拽了两下未果，柳青早已上前，熟练地解开披风。

王田忙不迭应了几声是。

此时虽已处暑，可山中雾重，入夜更是阴冷。

侍卫们在院中点起一小堆篝火，驱散湿气。

虞颂就地坐在披风上，展开触乾山的地形图，对着火光细细查看。

“小叶大人，拙荆粗苯，只是这酒酿豆花做得尚可，请各位大人赏脸一尝，驱驱寒气吧。”王田端着几碗热气腾腾的豆花过来说到。

酒香在院中散开，见虞颂不开口，侍卫们都只是看着却不上前。

看虞颂看得入神，叶青从随身包裹中取出一只做工精致的银勺放入碗中，端到虞颂面前：“殿下，尝尝吧，驱寒的。”

虞颂“嗯”了一声接过碗，却只是放在一边。

见主子点了头，几个侍卫纷纷上前端碗，欢喜捧着豆花有说有笑。外出办差不能喝酒这是虞颂定下的铁律，可是酒酿不同，虽有酒味却不上头，最是解馋。

“殿下，神官大人真的已经几百岁了吗？我怎么看她与你我一般年纪呢。”叶青大口喝着豆花，一边偷眼望向赢期。

“你上前问问她不就分明了？”

“小的可不敢。莫说赢大人十几年后便会飞升天界，就是她之前的经历，我想到都有些害怕。”说到这，叶青打了个冷颤。

“赢氏轮回开悟的事世人皆知，你的胆量何时这么小了？”虞颂卷起地图，敲了下叶青的头。

叶青立马夸张地呼痛，收到虞颂的一记眼刀后方才止住戏瘾，神秘兮兮地低声道：“我听说，这赢期之所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三次轮回，是因为第一世，她是自缢。”

听到叶青绕了一大圈，说出这不疼不痒的料，虞颂有些失语：“你要是不累，不如先去山中探探路，听闻山中妖魔鬼怪多得很，你若碰到，以后便有更好的故事讲了。”

“我还没说完呢殿下，你知道她为何自缢吗？”

“为何？”

“因为她屠了村。”叶青将声音压得更低：“怕官府追查连累赢氏声誉，才选择以死谢罪。”

看叶青说得言之凿凿，虞颂皱起了眉头：“修行之人怎会屠杀无辜百姓？你这故事讲得未免太离谱了。”

“他说得对了一半。”一声清脆的女声打断了二人对话，叶青顿觉汗毛直立，神色僵硬地转头，发现赢期正站在他身后，一袭帷帽遮住了她的脸，但叶青还是被自己想象中的杀气骇到，立马尿遁而去。

“哪一半？”虞颂倒是神态自若，看向故事的主人公问到。

“我的确杀光了一整个村。”赢期回答。

夏夜的山风阵阵，吹得赢期身上的袍子簌簌的响。

像一尊盖着幔布的雕像——但掀开未必是慈眉善目的观音。虞颂心想。

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这时，又听赢期说：“可他们并不无辜。”

*

“再往前走，就是绝迹谷，谷中常年毒瘴肆虐，各位大人请把准备的药服下再进去。”王田勒住马，回头对虞颂一行人说到。

叶青拿出药丸，递给虞颂，又有侍卫将喷洒了药物的纱布蒙住马首。

虞颂仰头服药，却见赢期对送药的侍卫摇了摇头，兀自骑马进了山谷。

“神官大人，旅途漫漫，只顾赶路未免无聊了些，不如讲讲你前世的故事，让我开开眼。”虞颂驾着马，追到赢期身侧与她并行。

赢期并未应声，只是看着虞颂腰间的一串玉珠。那珠串色泽极好，在白茫茫的瘴气中，闪烁着翠绿的水光。

发觉赢期的视线，虞颂也低头看去。

“嘶嘶”

就在低头的瞬间，虞颂感到颈边一丝冰凉滑过。

“殿下小心！”

虞颂转头看向颈边，只见一双琥珀色的蛇眼正死死盯着他，蛇头上数条隆起的肉冠一直延伸到蛇尾，乌黑发亮的蛇身缠绕在垂下的树枝上。

虞颂稳住心神，手微微移动去够马鞍上藏匿的匕首。

黑蛇像是发现了他的计划，再次发出警告的“嘶嘶”声，接着上半身缓缓抬起，做出进攻的姿态。

虞颂看着它胸前一节节的腹鳞，此时正在规律的收缩，下一瞬，那蛇腹部猛地一弓，便向虞颂脖颈处袭来。

虞颂下意识闭上眼睛，只觉一阵腥风扑面，却没有想象中的刺痛。

“啪嗒”

他睁开眼，见地上两截蛇身正在扭动，许是被射杀得太快，此时蛇头还在吐着信子。

叶青急忙下马跑去：“殿下，您没事吧？”

“没事。”

虞颂细看蛇身断处，刚好是七寸的位置。

他看向出手的赢期，抱拳道：“谢神官救命之恩。”

赢期颔首，骑马行了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身问虞颂：“现在还无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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