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东珠微恙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苏清婉身上，这一次，惊讶中带着更多的不信和怀疑。

贤妃的大宫女立刻斥道：“放肆！御赐之物，岂容你一个婢女胡乱动手！”

贤妃却抬手制止了宫女，看向苏清婉，目光中带着审视：“你会修复首饰？”

苏清婉跪下来，低声道：“回娘娘，奴婢不敢说会修复。只是……只是见这镶嵌之法，似乎与奴婢曾见过的某种‘暗嵌’技巧类似。或许……或许可以用巧劲微微按压镶托边缘，使其暂时咬合，应能支撑到宴席结束。但需极细的工具和稳定的手法……”

她之所以敢开口，一是因为看出贤妃似乎是个相对明理之人，二是因为这确实是一个极其微小的物理问题，她基于现代人对机械结构的理解，有几分把握。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或许能稍微改善处境的机会，哪怕极其微小。

贤妃沉吟了片刻。此刻去找宫中匠人显然来不及，若是顶着松动的步摇继续宴席，也确实不雅。

“你需要何样工具？”贤妃问道。

“一根极细的银针，或……女子常用的簪花细铁丝亦可。”苏清婉道。

贤妃示意宫女去找。很快，一根用来固定发髻的细铁丝递到了苏清婉手中。

众目睽睽之下，苏清婉净了手，用丝帕包着接过那支珍贵的步摇。她屏息凝神，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微小的镶托上。她的手指极其稳定，眼神专注，仿佛手中不是一件华贵的首饰，而只是一个需要解决的精密问题。

她用铁丝尖端小心翼翼地探入镶托极其细微的缝隙，感受着金属的韧性和卡扣的位置，然后运用巧劲，轻轻一别一按。

极其细微的“咔”声过后，那颗晃动的东珠果然稳稳地固定住了。

苏清婉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这才双手将步摇捧还给那位大宫女，低声道：“请姑姑查验。只是暂时固定，回宫后还需请专业匠人重新加固。”

大宫女仔细查看，又轻轻晃了晃，果然纹丝不动。她惊讶地看了苏清婉一眼，对贤妃点了点头。

贤妃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果然心灵手巧。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苏清婉。”

“苏清婉……”贤妃重复了一遍，似乎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很好，抬起头让本宫瞧瞧。”

苏清婉缓缓抬头，依旧垂着眼帘。

贤妃看着她清丽却难掩憔悴的面容，以及那双沉静中带着惊惶的眼睛，心中微微一动，叹道：“倒是个齐整孩子。难为你心细手稳。赏。”

一旁宫女立刻捧上一枚小巧的银锞子。

苏清婉叩谢：“谢娘娘赏赐。奴婢愧不敢当。”她并未推辞，恭敬接过。此时推辞反而显得矫情。

周围的女眷们神色各异。丽姨娘的脸色更加难看，张姨娘则若有所思。那郡王妃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经此一事，苏清婉明显感觉到投向她的目光中，鄙夷和轻视少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好奇和探究。

然而，她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更加沉重。出头鸟总是先遭殃。今日她出了两次“风头”，虽然暂时化解了危机，但也彻底成为了焦点。回府之后，等待她的还不知是什么。

她下意识地看向男宾那边的方向，隔着疏影横斜的梅枝，似乎对上了一道深不见底、冰冷莫测的目光。

萧绝一直看着这边。

他看到了多少？又想到了什么？

苏清婉迅速低下头，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

赏梅宴终于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了。回府的马车上，气氛更加凝滞。丽姨娘等人彻底无视了苏清婉，仿佛她是瘟疫。

回到王府，苏清婉跟着众人下车，垂首站在一边，等候萧绝先行。

萧绝经过她身边时，脚步未停，只留下冰冷的一句：

“跟本王去书房。”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苏清婉的心沉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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