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子

我深吸了一口从隧道深处涌出的、带着土腥和霉味的冷空气，不再犹豫，第一个弯腰钻进了那个刚刚撬开的洞口。

隧道比想象的还要低矮狭窄，成年人根本无法站立，甚至弯腰行走都极其困难，只能匍匐前进。我立刻调整姿势，几乎是趴伏下来，用手肘和膝盖支撑着身体，开始向前爬行。

手中的手电是唯一的光源，光束在我前方有限的范围内晃动，照亮了粗糙不平的土石隧道壁。头顶不时有冰冷的滴水落下，砸在脖颈或后背上，激起一阵寒颤。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沈碑锢紧跟着钻了进来，就在我身后不足一米的地方。他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地面的窸窣声近在咫尺。更明显的是，另一道相对稳定、光线更亮一些的手电光束，从我侧后方照射过来，并没有聚焦在我前方的路上，而是仔细地、一寸寸地扫过隧道两侧的墙壁和顶壁。

沈碑锢显然不是在为我照明，而是在自行探查。光束缓慢移动，仔细审视着土层的纹理、偶尔嵌在土里的碎石、甚至一些深色的、疑似矿物沉积的痕迹。

我没有回头，但能想象到他此刻专注而警惕的神情。他让李绾棠紧跟在他身后，而七哥哥则被安排在了李绾棠后面。这个顺序意图明显——他将我和七哥哥这两个可能更有威胁的人隔开，用他自己和李绾棠作为缓冲。他始终没有完全信任我们，时刻提防着任何可能的陷阱或我们的突然发难。

我心底叹了口气，但也理解沈碑锢的顾虑。换做是我，恐怕也会做出类似的安排。既然本无恶意，也就随他去了。我没有在意后面的队形，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前进上。

隧道向前延伸，似乎没有尽头。爬行异常耗费体力，手肘和膝盖很快就被粗糙的地面磨得生疼，冰冷的潮气不断侵蚀着身体。除了我们几人爬行的声音和粗重的喘息，隧道里只剩下一种深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寂静。

沈碑锢的手电光依旧执着地扫描着周围的环境，像一只警惕的夜行动物的眼睛，不放过任何细节。我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在狭窄逼仄的黑暗隧道中，以一种古怪而戒备的姿态，沉默地向前蠕动着，唯一的共同目标，就是找到通往地面的出口。

我们在这低矮逼仄的隧道中艰难爬行，每前进一寸都耗费着巨大的体力。冰冷的土石硌得手肘和膝盖生疼，潮湿的霉味几乎令人窒息。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匍匐中，队伍最后方突然传来张倩撕心裂肺的尖叫，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

“啊——！！！虫子！好多虫子！从后面那个洞口钻进来了！黑压压的一片！爬到我身上了！救命啊！！”

她的哭喊声在隧道里反复撞击，瞬间放大了所有人的恐惧。我心头一紧，不知道这些虫子从何而来，但下意识地就联想到了井底那块邪门的石碑——那里冒出什么古怪东西都不足为奇。

“快！快往前爬！别停下！”张倩还在后面声嘶力竭地哭喊催促。

根本无需多言，求生的本能驱使着我们前面的人开始拼命加速向前爬！但爬行速度再快，又怎能快过会飞的虫子？

很快，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的嗡嗡声就从后方迫近。听起来像是某种甲壳坚硬的飞虫。它们迅速追上了队伍，开始无差别地攻击所有人。

我感到脖子、手臂等裸露的皮肤上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像是被细小的针反复扎刺，又痒又疼。我忍不住倒吸着冷气，徒劳地挥手驱赶，但根本无济于事，反而因为动作幅度稍大，手肘狠狠撞在突出的石头上，痛得我龇牙咧嘴。

“操！什么鬼东西！”身后传来沈碑锢的低骂，显然他也遭到了攻击。

“疼！它们咬人！”李绾棠的声音也带着痛楚和惊慌。

整个隧道里顿时充斥着拍打声、痛呼声、咒骂声和虫群令人窒息的嗡嗡声。我咬紧牙关，不顾一切地加快速度向前爬，只想尽量远离虫群的源头，哪怕只是远离一点点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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