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

我发了狠，牙关紧咬，几乎将全身的重量和力气都压在了那柄锈迹斑斑的匕首上。右手死死攥着刀柄，粗糙的锈蚀感和冰冷的金属感硌得掌心生疼，但我顾不上了。手臂的肌肉绷紧到了极限，因为持续发力而不住地颤抖。

匕首的尖端艰难地楔入砖缝，每一次用力撬动，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那是金属与古老灰浆、砖石摩擦对抗的声音。碎屑和经年的灰尘簌簌落下，掉进我的衣领，迷住我的眼睛，但我只是猛地甩头，继续发力。

双腿为了在绳索上保持稳定，死死绞缠着，承受着身体大部分重量和反作用力，早已从酸麻变成了尖锐的酸痛，仿佛肌肉下一秒就要抽筋断裂。汗水从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下方的黑暗中。

我不敢有丝毫怠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撬开它，这可能是唯一的希望！

一下，两下，三下……匕首与砖石的角力无声却激烈。就在我感觉手臂快要脱力，匕首几乎要崩断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的崩裂声响起，紧接着是砖石松动的摩擦声。

一块厚重的青砖终于被我硬生生从井壁上撬了下来，脱离了它原有的位置。

几乎是同一时间，旁边的七哥哥眼疾手快，立刻腾出他那只空闲的手，险险地在那块砖完全掉落前用手掌侧面托了一下，缓冲了它下坠的势头，避免了它直接砸到我或者掉下去误伤下面的人。

砖块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手上，他闷哼了一声，稳住了它。

他低头，朝着下方厉声喊道：“都让开！找角落贴墙站好！”

下面传来一阵短暂的慌乱脚步声和压抑的惊呼，手电光束杂乱晃动，显然下面的人迅速听从警告，避让到了井壁边缘。

确认下方安全后，七哥哥不再犹豫，托着砖块的手猛地一撤。

那块沉重的青砖立刻脱离了束缚，直直地朝着井底坠落下去！

“呼——砰！！”

青砖在空中短暂加速，带着风声，最终狠狠地砸在井底的淤泥和碎石上，发出一声巨大而沉闷的巨响。整个井底仿佛都随之震动了一下，回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嗡嗡作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碎砖屑和尘土瞬间弥漫开来。

我用手电光柱探入那块青砖被撬开后露出的黑洞，心立刻沉了下去。洞口太小了，直径大约只够塞进去两个我的脑袋，别说成年人了，就是半大的孩子想钻过去也够呛。但光束射入，照亮的不再是坚实的砖石，而是一条向前延伸的、幽深漆黑的隧道！手电的光甚至无法立刻照到尽头，只能看到隧道内壁粗糙的土石和远处吞噬光线的黑暗。

希望像一簇火苗，瞬间在我心底重新燃起，而且越烧越旺！

“太小了！得再撬开几块！”我朝下面喊了一声，立刻将目标对准了洞口正下方紧邻着的那块青砖。只要把这块也弄下来，洞口就能扩大不少！

我再次将断裂后更显残破的匕首尖部楔入砖缝，用力撬动。然而，没撬几下——

“嘎嘣！”

一声脆响，那柄饱经风霜、锈蚀严重的匕首终于不堪重负，从中间彻底断裂！一截锈铁片掉落下方的黑暗中。

“……”我一阵无语，看着手里只剩半截的刀柄，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就知道这老骨头靠不住。”

工具没了，但我不能停，徒手就徒手。我将半截刀柄扔掉，用手指抠进那块砖周围的缝隙里，指甲瞬间被粗糙的砖石边缘磨得生疼。我咬紧牙关，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外扒拉、晃动，试图凭蛮力把它弄下来。

但这井壁的砖石砌得极其牢固，历经多年依旧紧密。我手指很快就被磨破，渗出血丝，黏糊糊地沾满了砖粉和灰尘，那块砖却只是微微松动，纹丝不动。

“七哥！再找找有没有别的……”我朝下喊，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七哥哥已经滑了下去，正快步走向那堆白骨旁的破帆布包。

但有人比他更快。

是沈碑锢。他几乎在匕首断裂的瞬间就动了，几个大步就跨到帆布包旁，毫不客气地抢先在里面翻找起来。他的动作很快，似乎目标明确。

很快，他从里面抽出了一件东西——那是一把造型古怪、一头带弯钩的铁制工具，同样锈迹斑斑，但看起来比那把匕首要结实不少。

他抓住工具，二话不说，立刻抓住绳索，敏捷地攀爬上来，迅速取代了刚才七哥哥的位置，悬停在我身边。

“给。”他将那根带钩的铁器递给我，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眼神复杂地瞥了一眼那黑黢黢的隧道口。

我愣了一下，接过工具。冰凉的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让我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我立刻明白了他抢先行动的意图——他恐怕根本不是出于什么好心，而是深深的戒备。他怕万一洞口真的扩大，我和七哥哥这两个“本地人”会率先钻进去，凭借对地形的熟悉甩开他们，甚至……可能会从外面做点什么，把他们彻底困死在这井底。他必须参与进来，确保生路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并且他能第一时间跟上。

这种彼此提防的算计在绝境中显得格外可悲，却又如此真实。

我没说什么，只是握紧了新工具。将带钩的一头狠狠凿入目标砖块下方的缝隙，利用杠杆原理，猛地向上发力。

“嘎——吱——”

这次的声音沉闷而有力，砖块明显松动了，这工具比匕首好用太多了。

我又连续撬动了几个关键点，每一次发力都感觉那块砖在一点点脱离井壁的束缚。

终于，在又一次全力撬动后，那块青砖彻底松脱，“哐当”一声，掉进了下方的隧道里，传来一阵滚动的声音。

几乎就在砖块掉落的瞬间，一股更加明显、带着浓重潮气和陈年霉味的冷风，从扩大了的洞口里猛地吹拂出来，扑打在我的脸上。

手电光立刻跟进。

一个足够成年人弯腰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赫然出现在我们面前。后面，是一条深邃不知通向何方的古老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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