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铛驱虫

就在我奋力爬行、手臂大幅度摆动时，腰间挂着的、那枚一直沉默的铜铃，突然被手臂撞到。

“叮铃铃——”

一声清脆空灵的铃声突兀地在嘈杂的隧道中响起，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我周围那些正疯狂叮咬我的飞虫，动作猛地一滞。它们像是被无形的屏障阻挡，明明数量众多，嗡嗡地在我身边盘旋，却愣是没有一只再敢靠近我进行叮咬，仿佛我周身出现了一个看不见的保护圈。

我猛地愣住了，爬行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难以置信地感受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是铃铛！”沈碑锢的反应最快，他立刻注意到了我这边异常的安静和那些畏缩不前的虫子，声音带着急促和一丝发现生机的兴奋，“陈蚀安！你那铃铛有用！快，继续摇！别停。”

我瞬间回过神来，也顾不上思考这祖传的、用来引导替骨人走向死亡的铜铃为何突然有了驱虫的神效，求生欲压倒了一切。我立刻用手抓住铜铃，用力地、持续地摇晃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而急促的铃声如同潮水般以我为中心，向隧道前后扩散开来。

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原本围绕着我盘旋却不敢向前的虫子，像是遇到了天敌克星，发出更加焦躁的嗡嗡声，开始调转方向，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向来路退去。

“退了！虫子退了！它们飞回去了！”队伍最后方的张倩惊喜交加地喊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真的走了！铃铛有用！”

隧道里令人窒息的嗡嗡声迅速减弱、远去，最终消失在身后的黑暗中。只剩下我们几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我手中那依旧在发出清脆鸣响的铜铃余音。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瘫倒在冰冷的隧道地面上，感受着危险暂时退去的虚脱。手电光束晃动，照见彼此狼狈不堪、惊魂未定的脸，以及身上被叮咬出的红肿印记。

沈碑锢在我身后，似乎也从虫群退散的惊魂未定中缓过神来，他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我的小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别停，继续走。”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对铜铃莫名功效的惊疑，重新握紧手电，继续在这狭窄压抑的隧道中向前爬行。

又艰难地爬行了大概五分钟，前方的手电光柱忽然照不到尽头，空间似乎豁然开朗。

我加快速度，手脚并用地爬出隧道口，终于得以直起几乎要僵掉的腰背。我们似乎进入了一个更大的地下空间，可以站直身体了

几道手电光柱立刻在黑暗中四处扫射，探查着这个未知的洞穴。

“墙上有东西！”七哥哥眼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他的手电光定格在洞壁的一侧。我们顺着他照的方向看去，只见石壁上果然镶嵌着几个古老的、碗状的壁灯，里面似乎还有残留的、已经凝固发黑的灯油痕迹，灯芯则早已腐朽。

七哥哥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尝试点燃离我们最近的几个壁灯。打火机的火苗跳跃了几下，终于引燃了那不知沉寂了多少年的灯油。

“噗”的一声轻响，一团昏黄、摇曳的火光在壁灯中亮起，虽然微弱，却足以驱散一小片黑暗，投下温暖的光晕。七哥哥如法炮制，又点亮了我们周围的另外两三盏壁灯。

有了这些固定的光源，我们终于可以暂时关闭耗电的手电筒，节省宝贵的电力。昏暗的、跳动的火光笼罩着这片不大的休憩地，将我们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凹凸不平的洞壁上，气氛显得有些诡异，却也带来了一丝久违的、属于人间的暖意。

“歇会儿吧。”我靠着冰冷的石壁滑坐到地上，长长吐出一口带着霉味的浊气。其他人也如蒙大赦般，纷纷找地方坐下，一时间，洞穴里只剩下粗重疲惫的喘息声。

直到这时，放松下来，我才感觉到全身各处传来的尖锐痒痛。低头一看，手臂、脖子凡是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疙瘩，像是被毒蚊子反复叮咬过，又红又肿，稍微一碰就钻心地痒，恨不得抓破才舒服。

我忍不住用手去挠，结果越挠越痒，皮肤上立刻出现一道道红痕。

抬头看向其他人，情况也都差不多。

沈碑锢皱着眉，正用指甲小心地掐着手臂上一个特别大的肿包，试图用疼痛压制那难以忍受的瘙痒。李绾棠则显得克制一些，但也能看到她不时偷偷用手掌快速摩擦着小腿，嘴唇抿得紧紧的。王硕最惨，他似乎更招虫子，脸上、脖子上都肿起了好几个大包，看起来颇为滑稽，又有点可怜，他正龇牙咧嘴地倒抽着冷气，想挠又不敢使劲挠。

而最后面的张倩，她受到的攻击最重，此刻也缩在角落，撩起袖子看着自己胳膊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小声地吸着鼻子，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委屈的。

七哥哥默默地从自己随身的一个小布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打开塞子，里面是一种墨绿色的、散发着浓重草药味的膏体。他也没说话，只是自己先抹了一点在肿包上，然后递给了我。

我道了声谢，接过来抹在几处特别痒的地方，一股清凉感瞬间渗透皮肤，暂时压下了那恼人的瘙痒。药膏很快传了一圈，每个人都在沉默地处理着自己身上的虫咬伤痕。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在利用这难得的喘息时间恢复体力，处理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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