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壁上的新砖

他话音未落，竟弯腰从那堆森白的遗骸中，随手捡起一根长长的、看起来像是某位不幸前辈的大腿骨，拿在手里掂量了两下，甚至还下意识地比划了个敲击的动作，仿佛在测试这玩意儿趁不趁手。

我被他这举动弄得一阵无语，没好气地抬手“啪”一下把他手里的骨头打落在地。那根大腿骨掉在淤泥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别乱动逝者遗骸！”我低声斥了一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晦气！而且万一上面沾着残留的腐气，你想跟他一样躺这儿？”

沈碑锢被我打得一愣，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点过于毛躁和……不敬。他悻悻地收回手，没再碰那堆骨头，但嘴上还是不饶人，咕哝了一句：“穷讲究……”

我没再理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探索上。借着两支手电的光，我和沈碑锢，加上后来也小心翼翼凑过来的李绾棠，我们三人开始更仔细地检查这片之前被忽略的角落。

李绾棠甚至从她的随身小包里掏出个放大镜，对着井壁上的砖缝和刻痕看得极其仔细，时不时还用手指去触摸感受纹理，专业范儿十足。

“这里的砖石砌法和上面的井壁不太一样，”她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更古老，像是……后来被封堵过的痕迹？”

沈碑锢则主要检查那些散落的盗墓工具和破烂的背包，用脚尖小心地拨拉着，试图从里面找出点有用的东西，但除了些完全锈蚀报废的工具和烂成絮状的布料，一无所获。

我也没闲着，用手电光一寸寸地扫描着井壁和地面，尤其是白骨堆积的附近，希望能找到任何可能是前人留下的标记、刻字，或者通道的痕迹。

然而，一番搜寻下来，结果令人失望。

除了确认这几位不幸的先来者确实是几十年前的盗墓贼，死于腐气之外，并没有发现任何能指向出口的线索。地面除了淤泥就是碎石，那堆白骨更是除了诉说着死亡的必然，提供不了任何帮助。

我靠在冰冷潮湿的井壁上，目光扫过这绝望的囚笼。张倩那没完没了的啜泣声像背景噪音一样折磨着耳膜，让人心烦意乱。视线最终落在那条垂下的、唯一连接着上方被堵死出口的绳索上。

井口虽然被巨石封死，但或许在更高的井壁上，会留下什么前人未曾发现的痕迹。比如通风口、修缮时留下的暗格，或者任何可能存在的缝隙。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总比困在这里坐以待毙强。

“我上去看看。”我对下面说了一声，不等他们回应，便深吸一口气，抓住了那根粗糙的绳索。

手脚并用，我开始沿着绳索向上攀爬。井壁的砖石冰冷而湿滑，常年不见天日，覆盖着一层薄薄的、令人不适的黏液。越往上，来自下方手电的光线就越微弱，我自己手里的手电成为唯一的光源，光束随着我的动作摇晃，在黑暗中划出不安定的轨迹。

我爬得很慢，一边努力维持平衡，一边仔细地、一寸一寸地照射着经过的每一片井壁。光束扫过斑驳的苔藓、深色的水渍、深深的砖缝……除了岁月侵蚀的痕迹，似乎别无他物。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着越来越浓的陈腐味。手臂和肩膀因为持续用力而开始酸胀。

不能放弃。我咬着牙，继续向上，目光如同篦子般梳理着每一块砖石。

突然，在大概向上爬了三四米的高度，光束扫过的一片区域似乎有些异样。

我立刻停止上升，将身体固定在绳索上，努力稳住晃动，将手电光聚焦过去。

只见那一小片区域，大概由七八块青砖组成，它们的颜色似乎比周围的其他砖石要略微浅一些，没那么深沉，像是后来替换上去的新砖。

而且，这些砖块与周围砖石之间的缝隙，也明显比井壁其他地方的缝隙要宽大一些，填充的灰浆颜色也更深，像是被刻意处理过。

有蹊跷。

我的心跳瞬间加速，血液涌上头顶。我立刻低头，朝着下方模糊的人影喊道：“这里！这几块砖不对劲！颜色新，缝也大！拿点能撬的东西上来！试试能不能撬开！”

井底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我低头看去，只见李绾棠立刻蹲下身，快速翻检着他们带来的那个登山包，里面传出金属碰撞和塑料摩擦的声音。但很快，她抬起头，无奈地朝上摇了摇头，喊道：“没有榔头之类的东西！只有些小工具，撬不动！”

希望刚要破灭，就在这时，我看见七哥哥动了。

他几乎没有犹豫，快步走到那堆盗墓贼的白骨边，毫不在意地伸手在那破烂不堪、沾满泥污的帆布包里翻找起来。他的动作很快，似乎知道目标在哪里。

很快，他从那堆破烂里抽出了一把东西——那是一把匕首，样式古老，刀身已经完全被厚厚的红锈覆盖，木制的刀柄也腐朽得厉害，看上去确实比我的年纪都要大得多，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派上用场。

七哥哥抓住匕首，二话不说，也利落地抓住绳索，敏捷地向上攀爬而来。他的动作比我更稳更快，几下就来到了我身边。

他将那把锈迹斑斑的匕首递给我。我立刻将手电塞进嘴里用牙咬住，光束勉强向上照射着那几块异常的砖石，空出右手，紧紧握住了那把冰冷、粗糙且充满锈蚀感的匕首。

刀柄硌手，但我握得很紧。深吸一口气，我将匕首尖端用力楔入那几块砖石之间最宽的一道缝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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